丘茂華一死,參與反叛的士卒頓時失去指望,面對“跪地不究”的呼喊,和黑洞洞的犀利火銃的威脅,隻好呼啦啦跪地求饒。
李田富大喊道:“爾等既然悔悟,現在立即戴罪立功!跟我來,彈壓騷亂!”
跪地士卒們紛紛站起來,在李田富指揮下列成陣勢,跟著二十偵騎出擊;李田富騎青馬,手持巡撫令旗,衝在最前面,在城內四處奔走彈壓,專往士卒喧鬧密集的地方衝擊,後面隊伍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先後射殺十幾名軍官、近百名士卒,終於讓城內完全寧靜下來。
徐標在李田富的建議下,當場提拔了一批敢於向叛亂者痛下殺手的守軍,重新統一組織城內所有人馬,進行守城。此時,令行禁止,一呼百應,再無膽敢推諉應付的人。
腳不沾地,忙了兩天,徐標總算將城頭防務理出頭緒。缺損處在修補,各式老舊火炮得到打掃清理,火藥鉛子分配到位。徐標巡視下來,對李田富說:“可惜守軍能戰之兵太少,城中百姓又漠不關心,只怕難以抵擋。但是本撫懷必死之心,盡力守衛,以報君王!”
李田富是第二次聽到徐標如此表態,忙道:“徐撫台,不必如此!待到緊急關頭,太子殿下一定會來救你!救真定!”
徐標搖了搖頭:“這裡只是闖賊偏師,闖賊大軍從北路進犯京師,太子應該加強京城防務,固保京師。怎能輕易到這裡來?”
“徐撫台,難道你不覺得奇怪,在下率兵部探馬,在真定已經盤桓數日了?兵部探馬一隊的偵察,到此地就結束了。這裡,就是我們兵部探馬撤退的終點!後面,已經退無可退!”
徐標深深望了李田富一眼,說:“不知大軍何時到來?本撫也派人到北邊看了,倒是遇到京營騎兵攔截,只是沒見到大軍蹤跡。”
李田富笑道:“該來之時,自會到來。太子用兵,向來是神出鬼沒。徐撫台隻管守城,不必擔心。”
這時,外面進來一個探馬,貼近李田富附耳說:“大營來人,有密信。”
李田富坦然說:“交給我。”
探馬從懷中抽出密函,李田富接著,抽出一看,原來是孫傳庭派來一支輜重人馬,到了城北十幾裡外隱蔽,要等到晚上進城,以助真定守城。
李田富收起密信,對徐標說:“恭喜徐撫台!太子差人送來一批輜重,有糧食、火藥與銀兩,可以幫助徐撫台守城。為了防止被賊軍斥候偵知,定於今夜子時入城。”
徐標大喜,說:“真是雪中送炭!正是缺糧缺餉之時!”
這天夜裡,一支車隊抵達真定北門下。李田富在城頭與之對過暗語,立即開門放人進來,卸貨離去。
在巡撫衙門,徐標清點了送來的物資,原來有三千石糧食,四千斤火藥,兩百杆工鳥槍,二十門虎蹲炮和十門小佛朗機炮,還有一萬兩現銀。
徐標看了糧食、銀子,說:“可以支撐甚久了。首先補發欠餉,明早就發!火藥、火器部署到城頭——可惜,不曾送來李隊長屬下配備的火銃!”然後又自我解嘲地說:“人不可貪心,有這些火藥火器,已經使真定實力大增了。”
天亮時分,巡撫下令全程守軍補發欠餉,全軍喜出望外,士氣大振。尤其是看到堆積的糧食,眾人更是放心。
巡撫衙門又貼出布告:在此青黃不接時節,府衙傳遞太子恩澤,將在城中四個點開設粥場施粥。凡是年輕力壯的男子,都必須準備上城守衛,每日都將給錢或者給糧。
城中百姓情緒頗有轉變。原本很多人都在暗中期待大順的到來,現在情緒淡了很多徐標趁機召集了二千丁壯,加緊教授守成之法,準備用於守城。
這日徐標及一幫屬吏正在議事,外面忽然有人尖聲叫道:“報——闖賊前鋒,已到城下!”隨即有個士卒滾了進來,慌張地說:“稟報撫台:西門之外,出現大股闖賊騎兵!”
“走,去看看!”徐標站了起來,向外走去。李田富急忙帶著四十偵騎,跟著徐標上城。
徐標帶著一幫人上了城頭一望,只見遠處塵頭大起,隱約可見大批人馬湧來;而城下,已有幾支騎兵隊伍,要麽在縱馬遊弋、呼嘯而過,要麽在佇立凝望、指指點點。
徐標望望城頭士卒,發現他們明顯比較緊張。於是親自來回巡視,鼓勁打氣:
“都是雙手雙足,有何可怕?隻管戰,不可怕!”
“我真定府城牆高溝深,闖賊仰攻,豈能奏效?”
一邊說,還一邊指點著堆積的磚石檑木說:“賊人一旦靠近城牆,隻管往賊人頭上扔!中賊一律有賞!”
又對那些負責銃炮火器的士卒說:“火藥已經填好,不可妄發,須得瞄準,才能傷敵。否則浪費彈藥,自招危險。”
李田富跟在後面聽了,頗為佩服:“這些書生,其實還是有本事的。”聽到城下鼙鼓動地,殺聲漸進,舉起望遠鏡一望,只見闖軍大部距離城牆只有四五裡的距離了。
此時劉芳亮正在中軍馬背上,遙望城頭,有些驚奇:“不是說裡面軍心動蕩、早晚歸降嗎?怎麽城門緊閉、旌旗飄揚?看上去防守還頗為嚴密!”
劉汝魁就在左近,說:“前些日子,真定巡撫徐標聞知知府丘茂華偷送家屬出城,立即將其拿下,投入大牢。城內守軍人心惶惶,本已聯絡好了校尉倪則,準備起事,斬殺徐標,救出丘茂華,再奪城開門。但是好像走漏了風聲,起事失敗,倪則、丘茂華一乾人等全部被殺,潛藏真定的斥候只有一人一馬逃了出來。”
劉芳亮皺了皺眉,又展顏笑道:“真定之兵,本來就少;經此變亂,只怕更是不堪一擊。傳令前隊,準備雲梯,稍後攻城!”
數萬順軍的大陣停止前進,前鋒數千人裝填土袋,綁扎雲梯,做好攻城準備。
按照舊例,順軍還是派出若乾個大嗓門的人,在城下招降:
“城頭的人聽著:大順二十萬精兵前來,一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爾等守軍,速速歸降,大順將保證爾等官位糧餉。若是不從,攻克之後,爾等身家性命都難保全!”
城頭沉默好一會兒,也有個大嗓門回話:“城下闖賊,就死了這條心吧!真定守軍,將死戰到底!不僅守城,還將剿闖賊,活捉劉芳亮!”
劉芳亮聽到匯報,冷笑一聲:“不知死活!攻城!”
戰鼓隆隆,前鋒迅猛撲城。一陣箭雨覆蓋城頭之後,大批士卒頂著盾牌,扛著草包的土袋,往城壕中扔。城頭弓箭、鳥槍和各式銃炮輪番發射,順軍不斷倒地,但是其余士卒視若無睹,隻管填土。
兩個時辰以後,城頭鳥槍、銃炮都變得火燙,難以裝填發射;硝煙彌漫。城下至少倒下上千具屍體,但是城壕已經填出了好幾處與地面平齊的地方。
數十架雲梯出現,被順軍士卒抬著,向城牆奔來;後面跟著長長的縱隊,顯然準備登城。徐標親自下令:“瞄準這幾條縱隊放!打退他們!”
各式鳥槍銃炮再次打響,鉛子鐵丸向城下飛去,威力參差不齊。每支縱隊都受到打擊,但是火器放過以後裝填困難,就給了攻城士卒以機會,豎起雲梯,奮勇爬城。
城頭換了石頭檑木砸下來。爬梯仰攻的士兵紛紛墜落,有的雲梯都被打斷。後面順軍也不敢放箭壓製城頭,因此在兩刻鍾後,第一波仰攻的順軍全部被打退。
劉芳亮目睹攻城全過程,說:“這巡撫徐標,倒是強硬,看樣子是要頑抗到底了!攻,繼續攻!”
又經過一番準備,第二波進攻開始了,勢頭比第一波更凶猛。城頭的部分火器打壞了,因此射擊傷害力降低了。大批雲梯靠城,順軍紛紛往上爬,城頭石頭檑木不斷往下扔,雖然打死不少順軍,但是也有不少順軍登上垛口,於是短兵相接就開始了。
負責組織進攻的順軍將領任繼榮看著城頭形勢,喜不自勝:“只要突破一點,此城就拿下了。”
然而,城頭忽然又響起了清脆響亮的火銃聲。那些剛剛突破的垛口的地方,都被一陣迅猛的火銃封死,登城順軍立即被打死。
很快,突破的垛口又被守軍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