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老國王一句話把亞裡奧斯三世堵得啞口無言。
他能怎麽做呢,讓那些中飽私囊的領主貴族下台麽?
他們可都是受帝國律法保護,有著明確分封世襲的大領主,可不是那些隨便可以拿捏得小吏。
沒有好的由頭,他拿什麽去指手畫腳。
是的,亞裡奧斯三世發現自己只能用指手畫腳來形容如果自己對他們批判的行為,除了言語上的指責,自己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現在還能在各地周轉儲備的糧食,要是失去他們的配合,到時候就連一粒米你都很難運到地方上。”老國王危言聳聽的恐嚇到。
他是有意嚇唬自己的兒子,很多事情老國王早在亞裡奧斯三世去執行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弊端。
但是他沒有指出來。
因為作為父親,說得再多,沒有子女自己摔了跟頭記得牢。
所以老國王才敢膽大的放任眼前的事情發展,因為他有這樣的底氣,只要自己一天沒走,這個帝國就不會亂起來。
無論是安德魯還是那些如同寄生蟲一般的領主貴族,他們要是有膽量,也不會到現在還蟄伏不出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亞裡奧斯三世終於在後怕中埋下了一顆對貴族們厭惡的種子。
這位僅存的皇室嫡系也第一次發現皇室風光的背後是這樣腐朽不堪,軟弱無力。
甚至連想要拯救自己的國家還處處受到掣肘。
“父親,那我應該如何去做呢?”亞裡奧斯三世無力的求助道。
他發現自己連呼吸都感到困難,像是落入沼澤的幼鹿,想要掙扎,在腦海裡想盡各種辦法,然後卻只能越陷越深。
真正讓他恐懼的不是最後被沼澤吞沒的結果。
而是在事情還沒有結束之前,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一點點奪取生的希望。
這種煎熬遠比突然死去來的讓人無法接受。
老國王收在披風裡的左手突然伸出來支撐在書桌的一側,右手脫離亞裡奧斯三世的掌心,他像是撫摸自己最心愛的珍寶一般,一寸寸拂過眼前帝國的版圖。
“你要想,仔細想,我能陪你的時光很有限了,不能一直扶著你走上這條路,為王,注定是孤獨的。”
為了兒子今後能走的更平,更穩,老國王是狠得下心來的,不推上一把,雛鷹又怎麽會知道自己會飛呢。
亞裡奧斯三世愣愣的看著一道蜿蜒曲折的黑色線條勾勒出來的邊境線,長這麽大,他第一次看的這麽認真,看的這麽仔細,每一處城市的名字,每一個注解的符號。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
他也想的更加艱難,但不管想的對不對,亞裡奧斯三世還是要表達出來的。
現在如果不好好把握機會,把所有的可能擺到桌上讓父親參謀,以後他真的不知道該相信誰,又能和誰無所顧忌的討論這些話題。
“父親,我認為鐵蹄嶺事件我們既然已經知道的晚了,那索性就不瞞了,壓下去只會顯得皇室無能,所以我想把這件事情公布出去,同時利用輿論造勢,拿出和平公約譴責參與入侵鐵蹄嶺的背後組織。”
“這樣的話,到時候無論是帝國內,還是境外都會關注鐵蹄嶺發生的事情始末,而且迫於輿論壓力,各地有異心的領主應該暫時也不敢貿然做出大膽的舉動。”
“然後我會盡快讓修煉者協會的會長瓦爾德斯爵士,以及駐扎在各處的指揮官選擇支持我,這樣我就有力量能夠抵禦和處理突發的事情,同時也能徹查邊境軍存在的問題。”
亞裡奧斯三世忐忑的一口氣把所有想法說完,很多自己想到又沒表達好的話語讓他很沒有底氣。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答完卷的考生,在等待老師批改最後的成績。
老國王細細品味這份答卷,有讓他滿意的地方,也有明顯的不足,他思索了下和心中的方案對接,然後一五一十的指導起來。
“想法是很好的,大方向上也沒有錯,但是你怎麽確保這些計劃的實施,先不說其他,就第一點,你手頭上有鐵蹄嶺被入侵的證據麽?你拿什麽去公布,是派人現在立案調查,還是空口白話的隔空喊?”
老國王眯成一條線的眼睛斜視著瞥向兒子,他咄咄逼人的追問都是這張口就來的方案的實際難點,每一個難點都足夠讓他的整個計劃擱淺。
“最重要的是,當你這麽做的時候,你已經刺激到那些攔下消息的貴族們的脆弱神經,你怎麽去保證會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們等著你去收拾他們?”
“孩子,這些可都是關乎著事情成敗的關鍵,你有想過麽?”
面對一個接一個的問題,亞裡奧斯三世發現自己毫無招架之力,一時間連一點點預備方案都拿不出來。
當即,亞裡奧斯三世誠心求教道:“父親,您說的這些問題,我剛才確實沒想到,您說應該如何處理?”
老國王這回不再為難小王子,他直接沉聲說道:“不要在對事情沒有足夠了解前做決定,你就憑我告訴你的那些信息,能把事情想到這個層面已經很不錯,但那些你不知道的事情足夠要了你的命。 ”
“是,父親說的是。”心中正波濤洶湧的亞裡奧斯三世連忙應到,老國王說的每一個字他都牢牢記在腦海裡。
這些三言兩語的事情卻是足夠足有他一生的話。
老國王點點頭繼續說道:“你要去把鐵蹄嶺的事情捅出來沒錯,但你把它捅出來的主要目的錯了,你不是要讓輿論去製衡他們,這是目的之一卻不是全部,你要讓你的民眾感受到皇室對他們的關切,只有你把心交給他們,他們才會用心跟你交換,擁護你,愛戴你。”
“在把事情捅出來之前你得清楚的指導有哪些人參與了這件事情,你需要把他們分門別類的捋清楚,立場,態度,目的,關系網絡等等,只有你摸清楚了他們的一切,你才能清楚的指導如何攻破他們。”
“所以……”
說到這裡,老國王一口氣上不來,突然整個人彎下了腰劇烈咳嗽起來。
右手緊緊捂住絞痛的胸口,仿佛每一聲都要把肺給咳出來。
亞裡奧斯三世正聽得入神,一下被嚇得面容失色,趕忙跑去拿來床邊的參茶遞給老國王,同時不斷為老國王撫背,希望他能夠輕松一些。
接過水的老國王剛把水送進嘴裡,下咽的喉結還沒停下就猛然上湧。
一口暗紅色的逆血瞬間從口中噴出,濺滿整張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