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牧在徐敏躲閃的目光中接過了自己的錢包和手機,然後跟在李真身後出了精神科病房樓大門。
午後的天空被烏雲佔領,低垂的黑雲壓的明牧有些喘不上氣。
他跟著李真的腳步走走停停,此時博愛醫院內的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似乎都與明牧沒什麽關系了。
兩人來到一號病房樓的電梯間,本想坐電梯的李真突然改變了主意,回頭微笑著對明牧說道:“不介意走樓梯吧,明牧先生。”
說完不等明牧回答,自顧自向樓梯間而去。
明牧歎一口氣跟了上去,他明白對方的意思,樓梯間更安靜,李真應該有話想問自己。
剛剛耗子男提到了我有極強的攻擊性,而且急於讓李真證明,不出意外的話,自己失去意識之後,應該是攻擊了李真。
安靜的樓梯間只能聽到兩人的腳步聲,走在前面的李真忽然停下腳步,沒頭沒腦的問道:“明牧先生,郝芹女士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麽人?”
這突如其來的一問,打亂了明牧的思路,他一臉狐疑,看著轉過頭來的李真,“應該……沒有。”
盯著一頭霧水的明牧看了半天,李真呼出一口濁氣,開門見山的說:“明牧先生,我們懷疑郝芹女士的車禍並非意外。”
明牧一時反應不過來,郝芹與人為善,經濟方面也沒有問題,再加上她是市府辦公室的人,沒有深仇大恨,誰會去撞她呢?
李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明牧,“認識這個人嗎?”
明牧盯著這張監控錄像截下的照片,黑色轎車裡的男人隻拍到一個側臉,模模糊糊。明牧感覺自己見過這個人,但他一時半會想不起這個人是誰。
明牧抬起頭,眉頭緊鎖,“我應該見過他,但……想不起來。”他的內心一陣憋悶,聲音哽咽,“李探員,能說說當時車禍的情況嗎?”
李真本想拒絕,但看到明牧眼角似有晶亮的東西,也不忍心了,“哦,可以,”他點上一支煙,繼續說道,“根據監控錄像顯示,這孫子看到紅燈先減速後加速,就像專門等著郝芹女士的汽車一樣。撞翻之後,又一路橫衝直撞逃逸了。”
說到這裡,他狠狠嘬了幾口香煙,“這家夥簡直不像人,短時間內他的黑色汽車與三輛汽車相撞,車體都有些變形了,但他好像一點都不受影響。”
明牧有些煩悶,他很想記起這家夥是誰,但是越努力想,好像越是抓不住那種感覺。
李真安慰的拍了拍明牧的肩膀,“暫時先別難為自己了,說不定過一會兒你不經意間就會想起來。現在萬幸郝芹女士沒事,我們慢慢抓那孫子也不晚。”
明牧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真正的郝芹已經死了,說出來想必李真不可能相信,甚至有可能坐實了自己有精神類疾病的“事實”。
現在躺在監護病房裡的那個郝芹,雖然不知道是個什麽東西,但它想弄死自己是肯定的。
明牧也很怕再次面對它,畢竟自己就是被它弄死後才重生的,而且他現在也確實沒想到什麽能夠殺死它的辦法,但是,躲著永遠解決不了問題,只有接近它,才有可能了解它、殺死它。
李真看著明牧額頭冒出的細密汗珠,眼中又多了一絲懷疑。
明牧的表現非常反常。
知道自己的妻子轉危為安,將要面對她的時候,沒有驚喜反而緊張,這背後到底隱瞞了什麽?
還有,他暈倒時那股巨力是怎麽回事?
“明牧先生?”
“啊?哦哦,
我們快去看看郝芹吧,我還是有些擔心她。” 李真面無表情的踩滅了煙頭,加快了步伐,幾分鍾之後,兩人站在了八樓監護病房大門前。
李真摁下大門上的呼叫器,沒過多久可視電話接通,屏幕上出現了那個參與搶救的高個子醫生的身影。
他瞅了瞅李真身旁的明牧,堅定地說:“李探員,我不能讓明牧先生進來。”
李真反駁道:“高醫生,你沒有權利阻止一個想要探望妻子的丈夫。”
高醫生提高嗓門,搶過話茬,“不不,站在主治醫生的角度,我有這個權利。郝芹女士醒來後,情緒很不穩定,她需要休息,不適合見任何人。而且,”他看了看明牧,繼續說道,“明牧先生的精神狀況更令人堪憂,李探員應該很清楚吧。”
說完不等李真說什麽,切斷了可視電話。
李真轉頭衝明牧苦笑,“呵,看來連我的話也不好使了。明牧先生,你也需要好好休息,不如回家先睡一覺,明天我們再過來。 ”
明牧看了看監護病房大門,仍然心有余悸,在博愛醫院的這幾個小時,他精神高度緊張,確實累了。
現在回家,或許是個好選擇。
李真將明牧送上出租車,安慰道:“不用擔心,有事給我打電話。”
明牧點點頭,然後整個身子疲憊的倚在座椅上。
望著駛出博愛醫院大門的那輛出租車,李真撥通了電話:“第一小組,盯著他,黃色出租車,車牌號:齊CTM349。”
監護病房內,郝芹坐在床邊,聚精會神的看著一摞厚厚的資料。
“怎麽樣,還是一點都沒想起來?”
她抬起頭,不解的看著高進,“奇怪,為什麽和第一次這麽不同,一點記憶都沒有留下。”
高進有些急了,“那怎麽辦?你在這兒不能住太久,母親讓你盡快回到崗位上去!”
郝芹沉吟片刻,“他不能留了。市府辦公室的工作我可以盡快熟悉,但是她以前的記憶,沒有辦法做到天衣無縫。”
高進笑了,“嗯,你確實很難過得了他這一關。本想留著他讓你飽餐,看來要提前了。”
他收起笑容,閉目凝神。
在郝芹眼中,高進周身散發著一圈圈黑色波紋,不斷擴散,直至飛出監護病房。
郝芹知道,他要控制木偶開始工作了。
外殼變形的黑色汽車還在郊區公路上飛馳,車內的男人似乎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一般。
突然他一個激靈,方向盤猛打,在周圍司機的咒罵聲中,毫無征兆的向市區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