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三面牆,一面鐵窗。
奈德是今天規格最高的罪犯,手銬腳鐐都有。
當他光著腳走過監獄漫長的廊道時,所有的監室都發出了強烈的歡呼。
“歡迎來到撒旦的伊甸園,小子!”
“提好你的褲子!”
隨即他們發出陣陣哄笑,直到戴著大簷帽的獄警用警棍一邊瘋狂地敲打著圍欄一邊大聲咒罵,他們才慢慢停了下來。
“歡迎來到馬爾洛斯監獄,我是典獄長遊博爾,相信你們已經清楚,來到馬爾洛斯意味著什麽,你們不得假釋,不得減刑,不得…總之你們為數不多的生命都將在這裡度過。”
回憶起遊博爾那個胖子的話,奈德無奈地搖了搖頭。
廊道盡頭的房間是奈德的,或者說那是一間監室,床尾的馬桶散發著陣陣惡臭,似乎是幾百年沒有清理一樣。
“它的上一任主人一定愛死這該死的馬桶了!”奈德捂著鼻子罵道。
實際上,奈德並不是罪犯,他是馬爾洛斯監獄新任的心理教輔。
房間不大,也沒什麽好收拾的,奈德脫下身上那套囚服,狠狠地扔在了馬桶裡,換上了馬爾洛斯監獄心理教輔的衣服。
“歡迎你,奈德先生。”遊博爾四十歲上下,挺著油膩的大肚子,他的腦門跟他的皮鞋一樣亮。
“遊博爾典獄長,我可不是罪犯!”奈德狠狠地看了遊博爾一眼。
“在這裡,沒有人是罪犯,或者…每個人都是罪犯。”遊博爾並沒有因為他的失禮而生氣。
“我來到馬爾洛斯已經有二十多年了,我只是比監室裡那些家夥看起來光鮮一點而已,並沒有什麽不同,要喝杯咖啡嗎?”遊博爾抬起頭看向奈德。
“額…不,我不喜歡咖啡,喝起來就像是滾燙的爛泥。”奈德說道。
“作為這裡的…教輔,你每天可以得到一杯咖啡。”
“他們呢?”
“誰?”
“監室裡那些家夥。”
“他們?也許他們這輩子都喝不到咖啡了。”
奈德望向遊博爾桌上精致的咖啡杯,陷入了沉思,或許遊博爾說得沒錯,在這裡沒有人是罪犯,每個人又都是罪犯。
相比於罪犯,他只是多了一杯咖啡。
“好了,獄長先生,我要去工作了。”
說完,奈德走出門外,隨即又折身走了回來,拿走了桌上精致的咖啡杯。
“我想你可以去拜訪一下特林,那是個有趣的老頭!”身後傳來遊博爾的聲音。
奈德拿著咖啡杯,跟獄警打了個招呼,順便打聽到了特林的監室,那個老頭可是個出名的人。
特林大概有六十多歲,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他的背有點駝,手臂上花花綠綠的紋身,因為年代久遠,有點分辨不清,這老頭看起來年輕時候並不老實。
“你好特林先生,我是奈德,馬爾洛斯的新任心理教輔。”
“額…教輔先生,有什麽需要我幫您的嗎?”
“遊博爾典獄長讓我來拜訪您,他說您非常有趣。”說完,奈德把自己手上的咖啡遞了過去。
“我幫這裡的人紋身。”特林喝了一口咖啡,將它放在一旁,拿出一個東西遞給奈德。
“這是?”
“這座監獄裡所有人的紋身都是用它做出來的。”
那是怎樣的一個機器,如果放在平時,奈德一定把它當垃圾丟掉,筆芯,細麻繩,
還有不知道從什麽電器上拆下的電動機組成了它。 “天哪,這太神奇了。”奈德驚呼。
“在這裡,紋身代替了著裝,名片還有他們背後複雜的人際交往。”特林端起咖啡,細細打量著它。
“他們允許你們這麽乾?”奈德口中地他們指的依然是遊博爾獄長為首的監獄管理人員。
“以前這裡的囚犯熱衷於打架,他們會把這些東西組裝成利器刺向別人,比起這樣,他們更希望我們刺向自己。”特林說道。
“如果連犯人都沒權利紋身,那誰還配有這種權利呢?”特林一邊說著看向奈德。
奈德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羅賓,二十三歲的時候進來的,他的祖父是個修理工,他想讓我給他刺上他祖父的名字,結果他竟然都不知道他自己祖父的名字該怎麽拚。”
“後來,他祖父死了,只有他這個孫子,當他收到他祖父死亡通知的時候,他竟然非常高興。”
“為什麽?”奈德不解。
“因為他終於知道他祖父的名字該怎麽拚了。”
“這……”奈德有些意外。
“對了,你有電動剃須刀麽?”特林話鋒一轉問道。
“我來的時候帶了兩個。”
“那個…能給我一個嗎?”特林十分誠懇地看著他。
“可以,如果你不介意我用它修理過我的胡須的話,你的胡子確實該修理了。”
“不不不,再奢侈的人也不會用它來刮胡子,它的發電機是我紋身機上需要的最佳的配件。”特林哈哈一笑,繼續喝著手裡的咖啡。
“那你之前用的都是從哪裡搞來的?據我所知監獄並不提供電動剃須刀。”奈德問道。
“哈哈哈哈哈,這裡的犯人進來之前,有不少乾過走私毒品,倒賣槍支的生意,讓他們搞點這些小東西,簡直比從老奶奶嘴裡搶走假牙還要簡單。”
“原來如此……你進來之前是做什麽工作的,也是紋身師嗎?”
“我?我是個畫畫的。”特林說道,“還沒有紋身師進來,恰巧我會畫畫,就替他們紋身。”
“有報酬麽?”
“報酬?這裡的人身上一毛錢也沒有,有也花不出去,他們通常會拿一點小東西來給我當報酬。”
“比如?”
“糖果,香煙,肥皂……”
“你……是因為什麽進來的?”
正在享受咖啡的特林聽到這句話,看向奈德,眼睛裡充滿不解。
“我?”
“對,你,是因為什麽進來的。”
“你為什麽想知道這個?”特林問道。
“用你手中的咖啡和我的電動剃須刀做為交換。”
“這……”看著手中杯子裡見底的咖啡,特林有些無奈。
“好吧,既然你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