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哪位?”
“擎國,聽說你們那邊受災了,情況嚴重嗎?”
“關志成!你是關志成。哎呀呀,老哥哥,你還惦記這兄弟咱那。你跑哪裡去了,畢業整整一年了,都沒見著你的影子。我聽周慧玲說你後來去了新疆,但現在這來電顯示是河西省的電話呀!”這飽滿結實、渾厚有力的男低重音,馬擎國再熟悉不過了。
關志成、周慧玲、馬擎國都是京都大學的畢業生,關志成、周慧玲高馬擎國一級,關志成是研究生會主席兼校團高官助理,馬擎國是大學本科校學生會主席、研究生會主席,關志成走的時候交班交給了他。周慧玲是社團聯合會副會長、大學生志願者服務團團長。關志成地質構造專業畢業、周慧玲教育心理學專業畢業,雖然馬擎國的經濟學和法律均號稱為本校王牌專業——京都大學的王牌即全國的王牌,但似乎沒有派上多大用場。倒是關志成的專業炙手可熱,他也經常被那些獵頭公司盯上,畢業前本來可以簽到世界著名的大型跨國企業必和必拓公司(BHP),從事采礦相關工作的,這也符合他的興趣。BHP總部位於澳大利亞墨爾本,工作也是在巴西、阿根廷、俄羅斯、南非、坦桑尼亞等國家來回跑動,這正好是關志龍喜歡的生活狀態。
但是他的父親不同意,他的爺爺更不同意。關志龍是個獨生子,是關家唯一的獨苗,更是個孝子。他爺爺是老革命,那可是14歲就參加解放戰爭、17歲就參加朝鮮戰爭的戰鬥英雄,打過蔣家王朝、打過美帝國主義。
1948年12月的淮海戰役中,老爺子和大他7歲的親哥哥一起編入華野第十縱隊宋時輪、劉培善兵團第二十九師,參與碾莊外圍作戰。重機槍槍管子打紅了,撒泡尿降溫繼續打,慘烈程度可想而知。老爺子的親哥哥壯烈犧牲,那一幕他爺爺時常給他講起,2008年12月還帶他去原戰場走訪。
1950年11月,松骨峰戰役中,老爺子一梭子子彈打出去練翻了6個美軍,壓製美軍一個工兵連5個小時抬不起頭來。敵人的槍托打斷過他的肋骨、子彈擊中過左耳、左股骨上取出過7粒黑豆大的彈片,他是人民的英雄、共和國的英雄。
他父親秉承父志繼續參軍,只不過是技術兵,現專業到國防大學任教。一提起出國,尤其是到當年出兵東北亞、參加過朝鮮戰爭的澳大利亞去,老爺子頭搖得直哆嗦。甭說是澳洲、美洲,世界上除了亞洲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其他的地方都別想去!
毫無疑問,這個家庭值得所有中國人欽佩和愛戴、值得每一個有血性的炎黃子孫尊崇與敬仰、學習與效法。
將門虎子關志龍自然很不簡單。
這會,關志龍正坐在河西省團省委的辦公室裡給馬擎國打電話。一年沒見,聽著馬擎國的聲音他也有些激動。
周慧玲本身是河西人,畢業後考錄省直機關公務員,考到了共青團河西省委,分配在志願者工作部工作,從事的依然是他喜愛的事業。關志龍和周慧玲大學期間感情就很深,跟戀人差不多,這回關志龍專門從京都跑過來看她。想著馬擎國剛好在河西,聽聞哪裡受災了,就心急如焚地打了個電話,好歹知道一下這兄弟的死活。
“是的,去新疆徒步旅遊,也就三個月吧,自己回來了。體驗生活也罷,不著調也罷,總算是歷盡艱險回來了。晃蕩了一年,我又折回來考上了中科院研究生,再過十來天就開學了。
研究生畢業後還是想參軍,你呢?那邊怎麽樣?” “畢業後,來了嶺南秦巴山一個小鎮,從事農村工作。事情比較瑣碎,但也比較考驗人。此山、此水、此人,別具風景,內心的體驗和在京都上大學的時候是完全不一樣的。你也知道,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先行謝過你和惠玲了。這基層一線工作,主要是和群眾大交道,主要是確保把黨中央的路線、方針、政策貫徹到位。只要私心不重、不怕困難就沒問題,放心就是!”
“本周惠玲把大學生志願服務計劃志願者派遣工作安置妥當,我們就一起去看你。說說,想要什麽見面禮,給你捎過來。”
“嘖~嘖~你什麽時候還有姑娘家的心思了,還學會主動送禮物了,這不是你的做派呀!老實交代,是不是被惠玲調教得變了樣?嘿嘿。算了算了,大老爺們兒,禮物來禮物去的,囉裡囉嗦、磨磨唧唧不像樣。過來電話,注意安全!”
此刻,馬擎國是真的不知道,一句玩笑話,關志龍卻動了真格。6天后, 周慧玲給他,也給子午鎮群眾帶來一個意外驚喜。
雨情還在繼續。鎮子上的基本情況,羅文華給縣上一把手書記嚴維嘉、縣長郭戰旗均作了匯報。
雨一直在下,一連下了五天才逐漸放晴。縣城通往子午鎮的道路多處出現塌方中斷,各村U型渠損毀多處、子午街道U型渠完全被衝毀,農作物大面積損毀,個別村農電網損毀嚴重,土木、磚木結構房屋倒塌300余間,受災群眾600余人無處安置……
根據鎮黨委會議安排,馬擎國依然負責子午谷河道的清理和U型渠的疏通、加固、硬化工作。一方面,他調用上次使用的作業機械開挖、築壩、夯土;另一方面,他帶領機關幹部、當地群眾親力親為進行修複。他本身人高馬大,乾起活來最實誠,幹什麽像什麽,儼然一副行家裡手的樣子。
此刻,他忘記了一切,既不跟人嘮叨、也不會有片刻停歇,乾得起勁處也不忘哼哼小曲兒。那種忘我的投入狀態,讓人嫉妒,讓山河嫉妒。不見停歇的樣子,實在看不出來和職業工人有什麽區別。
對所有人而言,身體當然不會撒謊,哪兒腫了、哪兒酸了自己當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些人歇歇停停,一些人打趣地看著玩笑,還有一些年輕人在打情罵俏。這個山頭連著那個山頭,U型渠擺了個一字長蛇陣,人員沿著渠道擺開,氣勢上絕不輸他們年輕時在公社大隊修水庫、掙工分的豪邁,只不過少了當年大隊的喇叭和高昂的紅歌。
這麽大的陣仗,自然是社會主義體制才有的優勢:集中力量辦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