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帶著兩個兒子,與小姨爹過著,而小姨的二兒子,就是那個比我大月份的表哥,我一直沒有見過。我只知道,他連小學都沒有畢業,隻上到小學四年級,他奶奶去世了,沒有人管他,不得已輟學了。我第一次見他,是在初三複讀那年,小姨家發生了變故,他來幫小姨的忙。
他見我的時候,我已經在上第二個初三了,而且17歲了,但我看上去小小的,就像一個什麽都不懂,在父母蜜糖中長大的孩子。我喜歡笑,也比較樂觀,又長了個娃娃臉,給人的感覺總是很小很天真,什麽煩惱也沒有的樣子。我在小姨家與媽媽一起,待了兩天一夜,他總是喜歡看我,看我的言行舉止,看著我對他笑,他也會笑。而我從他眼中,看到了對我的羨慕。是啊,同齡不同命,怎麽可能不羨慕。
啊,一不小心說太多了,就不提他了,等到我十七歲的時候再提。如果你覺得我小姨的一生就這樣了,之後會幸福的,而你錯了,之後小姨家的變故,每次我想起,都有想哭的衝動。
現實與電視劇裡,總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在電視劇裡,那些勇敢追尋真愛,不顧一切的在一起的年輕男女,都是甜蜜恩愛,而現實中,我長這麽大,一個幸福的,我都沒有看到。算了,就先說到這,繼續我的五年級,我的12歲。
那個寒假,姥姥去世,小哥哥結婚,一天發生。而在這之前,在大姨家,發生了一件很小的事。我不在場,這件事是我上大學時,大姨與我聊天的時候說起的,當我聽到的時候,對我大侄子,是一種說不出的心疼。
小哥哥與小嫂嫂要結婚了,時常在大哥哥家住,忙著兩人婚禮的事。那時我的大侄子,也已經四歲了多了,那個年歲,開始上幼兒園,開始有記憶。而對於自己媽媽的記憶,她是一點也沒有的。看著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有媽媽,而自己沒有,也發現了自己與別人的不同。
當小嫂嫂時常住在大哥哥家的時候,還時常談論婚事,年幼的大侄子就天真的以為了,那是他爸爸找的媳婦,他就要有媽媽了,那是他未來的媽媽。
大姨說,小嫂嫂每次過來,最開心的,就是大侄子。喜歡讓小嫂嫂抱他,坐在小嫂嫂的旁邊,坐在她的腿上。可就那樣聽大人聊天多了,他也反映過來,“哦,她不是爸爸要娶的媳婦,不是我未來的媽媽,而是小叔的媳婦,我未來的小媽。”沒多久,大侄子就開始疏遠小嫂嫂,不在像之前那麽親近了。
在那樣喜慶的氛圍裡,只有大姨注意到了大侄子的反映,對我說,“那時候龍龍(大侄子小名)缺愛缺的呦,我在一旁看到他前後變化,心裡說不出的心疼。”
而就在小哥哥結婚沒多久,在那個寒假,大姨聯系龍龍在安徽的媽媽,想讓孩子見見他媽媽。而龍龍也是很想見的,想知道自己媽媽長什麽樣,就答應去安徽玩幾天。就這樣,龍龍去了安徽,在她媽媽那裡待了有些日子。
而那裡的環境,帶給他的,只有陌生,並沒有什麽情親讓年幼的他感受到。在龍龍去安徽的那七天,每天就是哭,哪兒也不去,就守在電話前。我與姐姐也給龍龍打過電話,隻響了兩聲,龍龍立馬就把電話接了起來。我們先開口說話,聽到聲音是我們,龍龍在電話裡喊著姑姑,之後就開始大哭,說他要回家。我們就搶著與他說話,安慰他,讓他好好玩幾天。他總是“嗯”的很好,但卻還是沒辦法與自己媽媽親近。畢竟情親這種東西,
一旦斷了,就很難續上。而龍龍爸媽離婚時他才兩歲,對自己的母親是沒有任何記憶的,再見也只是有著血緣關系的陌生人。而更有甚者,陌生人隨便說幾句就容易親近,而對自己的母親,心裡想要親近,而嘴上反而不知該如何交流,反而更難在短時間內建立親近的關系。 小哥哥與小嫂嫂結婚,第二年,就有了孩子,大家都希望是個女兒,可還是生了一個兒子,那個就是我的小侄子天天。以前龍龍還感覺不是特別明顯,而有了天天后,小哥哥與小嫂嫂對天天的那種疼愛,反而讓龍龍變的孤僻了,不愛說話,也不愛親近我們,我們每次去,他都在屋內不出來。小嫂嫂嘴巴甜,教出來的天天也是個蜜桃嘴,特別討人喜愛。
我的姐姐,表哥表姐們,都喜歡天天一些,還不忘拿龍龍與天天相比。說龍龍是個悶葫蘆,這娃娃以後不行。每次他們說,我都反對他們的意見,他們都喜歡天天,可我就喜歡龍龍。他不主動與我玩,我就主動去找他玩,他喜歡電腦,我就與他一起在網上打遊戲,玩那些小遊戲。他嫌我煩,讓我走,我就不,就要煩著他。人的話是會騙人的,但年幼的他表情不會騙人。嘴上不停說著我煩人,罵我笨,給他拖後腿,可是事實,笑容從來沒斷過。
我記得我是上初高中的時候,一次去大哥哥家,躺在地毯上與大姨看電視。龍龍也在旁邊,我就對大姨說,“我每次都會惦記龍龍,每次看到天天有那麽多人疼,而龍龍沒有媽媽,我就特別在意,總想著給他多一點關愛。”
大姨聽了我的話,笑著,“你看你姑姑,對你多好呢!你聽到沒?”大姨說著,弄著一旁躺著的龍龍。
我回頭看他,他眯眼笑著,還不好意思看我的樣子,什麽也不說。不過我的話,讓他與我更加親近了,遇到什麽事情,他不與別人說,但會主動與我說。
我記得有一年過年,我去A市拜年,去大哥哥家裡。龍龍就告訴我,想去電影院看喜洋洋系列的大電影。我想也沒想就答應他了,這樣的大電影,基本都是大人帶著孩子去看,而沒有人能帶著他去看。
我對A市不熟,他帶路我掏錢,就這樣兩人一同去了。那是我第一次去電影院看電影,竟然是與自己的侄子,B縣可憐的連個電影院都沒有。我記得那次,都是大人帶著孩子去看的,劇情我是不記得了。隻記得那次的爆米花特別好吃啊,是彩色的,甜甜的,各種口味都有。
那次我滿足了龍龍的新年願望,但我也知道,我能為他做的,太少太少。根本彌補不了他所缺失的母愛,但為他做點什麽,總比不做的好,起碼可以讓他感受到短暫的暖心。
我所做的,是有一定效果的,龍龍與我很親,有什麽事都喜歡與我說。遇到急事想到的第一個就是我,會向我求助,我想也不想就會幫他。
哎呀!又忘了一件事,也是關於我小姨的。這件事也是聽我大姨說的。
小姨嫁給他的前夫,家裡過的緊巴巴的,有今天沒明天。小姨要強,還真就不求助家裡,不求助自己的兄弟姐妹。
有一天,小姨去大姨家,與大姨聊了一上午,就只是聊天,什麽事也沒有提及。大姨當時也沒發現什麽,就客氣招待,茶水管吃。
午飯後,小姨就與大姨告別了,什麽多余的話也沒有說。大姨當時沒多想什麽,可第二天出去閑逛,聽鄰居說,小姨從大姨家出來,去了一旁的果園。一個人在果園摘了兩筐水果,賺了兩塊錢,之後才坐車回家的。
大姨知道的時候,一下子反應過來,小姨可能是來借錢的,而她連回家坐車的兩塊錢都沒有。大姨與我說的時候,十分懊悔,“當時我怎麽就想不到呢?她很少主動去誰家,傻小子就坐那不吭聲。她回家的時候我怎麽就沒問問她有沒有零錢坐車,給她塞兩塊錢讓她坐車回家。真是個傻小子,媽說不讓我們幫,你說出來我們還能不幫嗎?”
大姨這樣說的時候, 我心涼了半截,連坐車回家的錢都沒有,平時過的到底是什麽日子。小姨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有原因的,是苦過來的人。
現在再回想大姨說的話,一點也不像一個文盲所說的,情商反而能體現在其中。想的是問小姨有沒有零錢給她塞兩塊坐車,而不是施舍的態度,兩邊都好過。
我對我的小姨,也是佩服的,當初她不借錢給小哥哥結婚,我們都排斥她,數落她。可回過頭想想,小姨第一次結婚,日子過的是及其苦的,可即便如此,她也沒有伸手問任何人借過錢,寧可自己餓著。這樣想想,對小姨多了一份理解,不能說她對,但也絕對不能說她錯,說她的不是。
我的大姨在龍龍上三年級後,就在小區門口的酒店當保安,每天值班賺錢。畢竟家裡要還的債務,還有許多,而大姨爹還做著錢一定會回來的美夢,而且還天真的以為,他的那些錢,會翻幾倍回來,更不願意去給別人打工。大姨就主動出去賺錢了,不多不少,正好可以夠一家四口的起居。
大姨曾經說過,“看他一下變成那個樣子,哪舍得丟下他一個人過呢?”大姨說著,滿滿的都是幾十年的夫妻情誼。
當時我就笑了,用笑容來掩飾想哭的情緒,說:“仔細想想其實也沒什麽,怎麽說大姨爹也養了你二十多年,你反過來養他幾年,算算還是自己賺了。”
大姨聽了我的話,就笑了,說我說的對,而且那二十幾年自己過的無憂無慮,我只不過養了他幾年而已,這沒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