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番折騰,根本看不出什麽端倪,也找不到被人掉包的痕跡,這個蛋,就像憑空變出來的,或者說,是之前的彩蛋神不知鬼不覺地一分為二!
瓢了個瓢的,什麽西瓜皮系統,獎勵你楊易哥哥一個蛋,又沒有說明書,天知道這蛋到底是怎麽生蛋的,楊易此刻,果真是為之蛋何!
不多時,門外響起敲門聲,嫚兒送來飯食,楊易隻好將這些東西重新裝進布囊裡,打開房門,嫚兒換了一身黑色勁服,身段玲瓏,又添了幾分英氣。
“請問嫚兒姑娘,你手背上的刺青有何講究?”
看著嫚兒將飯菜一一放到桌上,楊易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這一句話,不搞清楚嫚兒的來歷,他始終覺得無法安心,李乘風這麽無條件地幫助自己,實在反常,雖說他是不良帥袁天罡的師弟,但楊易總覺得不太對勁。
“在大月,我們都是細鱗神的子民,曼陀羅女神養育了細鱗神,便是養育了我們大月,是她為在我們心中種下火焰,點亮我們大月子民的雙眼,勇敢而堅定地彼岸花開前行,大月沒了,但我們大月人的心裡,永遠不會忘記細鱗神的意志,永遠不會抹去曼陀羅女神的恩澤,大月的血脈,永遠在沸騰。”
嫚兒一邊說,一邊撫摸手背上的曼陀羅花刺青,神色哀傷,似乎已陷入了無盡的追憶中去。
大月,即大月氏,西域三十六國之一,以細鱗蛇為圖騰,國內乾燥,土地貧乏,國力弱小。貞觀元初,西域三十六國混戰,至貞觀三年,大月與樓蘭交戰於陽古關,大月亡國,子民為奴。
同年,取得勝利的樓蘭,亦步大月後塵,樓蘭亡國。
誰也不知道,沿著孔雀河,水源充足的樓蘭國,在取得一場大勝之後,為何一夜之間亡國。
有人說,那一夜,曾見天神下凡,更見神龍與朱雀大戰。
樓蘭,到底是怎麽消失的?
至今,誰也不知道。
原來,嫚兒是大月的遺民,手背上的刺青竟是這樣的來歷,楊易這才知道嫚兒的來歷。
這讓楊易愈發覺得頭大,如果自己所處的是記憶裡,那個歷史上的大唐還好,諸事可以參考一些自己記得的史料。
但這裡,很明顯不是歷史上的大唐,自己,到底來的是怎樣的一個世界,是與歷史同行的一個平行時空?還是一個嶄新的世界?
李靖、魏征這些人的名字明顯是一模一樣,而且與歷史上二人的地位也幾乎一樣。
這一切,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楊易現在才覺得自己有多渺小無知,原來自己,一直都只是滄海一栗。
嫚兒出了房間,楊易一邊吃飯一邊思考,他想的並不是嫚兒怎麽會成為李乘風的女婢,而是關於自己所在的到底是怎樣的時空,怎樣的世界。
另外,就是關於曼陀羅花香。
自從撫安司事發,自己好像總是能遇到曼陀羅花香,鏡明台雲霄子獻仙燈,初遇李乘風,五尺巷遇貓九狸,紙人張,長孫飄絮,曼陀羅花香好像一直圍繞著自己。
楊易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查一下關於紫色曼陀羅的資料或者傳說,這也許會師解開種種謎團的有力線索。
這般想著,無意識地,就脫口而出:“絢麗的花開,跳躍的火焰,復仇的種子生根發芽,不可預知的死亡,夜的女神灑下最無間的愛。”
“異蟲奇獸百草錄!”
楊易猛然驚醒,自己在原來那個書呆子楊易所收集的一堆古書中,曾見過曼陀羅花的記載,可惜,當時隻當是閑書,一目十行,囫圇吞棗而讀。
看來,得回一趟家。
吃過飯,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
向嫚兒討來新鞋換上,用一塊布裹住長安刀,抱刀在胸,楊易出了絲竹居,準備先回家裡找一找《異蟲奇獸百草志》,然後摸進長孫府,刺探杜少丘的下落。
臨出門,卻在院中遇到了李乘風。
李乘風還是一襲白衣,在院中水池旁負手而立,舉頭望月。
十六的月,已從十五的盈滿轉為虧缺,遙掛天際,蠟黃。
“你看,月亮像不像一隻眼睛?”
李乘風突兀地轉過身來,把楊易嚇了一跳,手裡明晃晃的,原來他還拿了一面銅鏡。
楊易總覺得李乘風今日所說的每一句話都雲裡霧裡,甚為奇怪,此時又被李乘風沒來由地這麽一問,更覺莫名其妙。
抬頭望了望天際的月亮,笑著回道:“世間哪有這般閃亮而巨大的眼睛,況且,縱有這般巨眼,為何只有一隻?楊某不知李先生此問何意。”
“你怎知它只是獨眼,你看,那水中不正是另外一隻麽?”
李乘風手指水池中月亮的倒影,一臉笑意地問楊易。
略微瞥了一眼水中月,楊易不假思索地就回道:“哈哈,李先生此言差矣,楊某雖是一介武夫,但也曉得水中乃是月亮的倒影,況且,水中月與天上月大小不一,怎會是同樣的眼睛。”
“你又怎知不是因為它們離你的距離不一樣才讓你覺得大小不一呢,我們能看見東西,是因為日月,是因為光,光,真是時間最奇妙的東西,所謂眼見為實,但眼睛,有時也會騙人。”
李乘風悠悠而談,雖是與楊易對話,但其神態,更像是與自己對話。
聽著李乘風的話, 楊易頓時也覺得有些恍惚,總覺得李乘風說得好像有些道理。
開口笑問道:“若如先生所說,那天上明月與水中明月本是一對眼睛,那麽,到底是何人何物擁有這樣一雙巨眼,又是何人有此般通天徹地之能,竟能將如此雙眼剝離?”
李乘風聽到這裡,向楊易晃了晃手中銅鏡,銅鏡反射月光,射進楊易的眼睛。
李乘風這才放下銅鏡,抬手指了指天上的明月,笑道:“答案或許遠在蒼穹之上,你若問我,我只能告訴你,天機不可泄露。”
弄得楊易越發一頭霧水,不明所以,不知所雲。
但李乘風已又開口:“或許有一天,你會告訴我不一樣的答案,你去吧,我還能保撫安司眾人最後一日,過了明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的時間不多。我能做的,只有這麽多了。”
楊易見此,也懶得再與李乘風多做糾纏,說又說不過,打又打不過,誰樂意和這麽一個牛氣哄哄的人總呆在一起,況且,眼下還有要事,告辭一聲,走出絲竹居。
楊易走後,李乘風拿起手中銅鏡,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對鏡子裡的自己說道:“你在看著我,但我也在看著你。”
放下鏡子,看了一眼絲竹居,已沒有楊易的身影,歎道:“你想回家,我又何嘗不是想回家,這天底下的人,又有誰不是在找歸家的路。”
完畢,甩袖漫步回屋。
只剩院中水池裡的月亮,還在隨著天上的明月升高,明亮,下落,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