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茶樓總共兩層,第一層人多吵雜很是喧鬧,平民老百姓經常聚集在這裡,而茶樓為了生意興隆會請附近的說書人在店裡講事,百姓們聽著趣事,喝著茶水,倒也悠閑。
第二層是茶樓為有錢人準備的雅樓,大體上和現代的咖啡廳差不多,專供一些貴公子約會或找樂子用的,當然也不缺真喜歡品茶的一行人。
李治悠哉走到靠窗戶的一處茶桌前,掃視一圈周圍十幾人人,旋即一屁股坐在程處嵐對面。
“公子可喜好什麽品位的茶水?”程處嵐輕撩面紗,小嘬一口茶水。
優雅又風韻的動作,要不是李治了解這妮子,恐怕都以為她會是哪家秀外慧中的閨女呢。
“咳咳,程小姐不必這樣。”李治揉了一下鼻子,無語道。
程處嵐故作文風典雅,疑惑道:“小女子青紗遮面,公子為何一口咬定我是程家小姐呢,難不成小女很像你心中所愛?”
李治翻著白眼無語道:“在這樣,我可走了。”
說罷,李治起身。
程處嵐頓時瞪起美眸,厲聲道:“你給我坐下,老娘等你倆時辰了,豈是你說走就走?”
嬌喝聲不絕入耳,震得周圍男女老少均是打眼瞧來,李治更是雙腿一哆嗦。
這妮子,發脾氣從來不看對方是誰。
為了不惹怒她,李治訕訕坐回原位,而對面的程處嵐卸去偽裝,將面紗摘下揣進衣襟內,然後一對水汪汪的大眼怒視李治,也不說話,就這麽瞪著。
本來就看向此處的眾人一瞅摘下面紗的程處嵐,雙眼都直了。
程處嵐暴力歸暴力,但容貌絕對沒的說,十五歲芳齡都能迷倒一堆大老爺們,以後豈不禍國殃民?
“如此貌美少女,不知能否於我有段良緣。”一名二十郎當歲的男人雙眼微眯的打量程處嵐,本就不大的眸子此刻充滿淫意。
男子旁邊的狐朋狗友發聲詢問:“余哥,要不我們派幾個小弟跟住她,等到落單時一舉拿下?”
“我看可以,此女乃不可多得尤物啊。”男子的另一個朋友品頭論足道:“事成後,幾貫錢打發就行。”
一看就是慣犯,沒少做。
“想的挺好,但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此女身份背景及其深厚,如果敢對此女抱有邪念,你們是會死的。”大家都是小富人家的公子哥,狐朋狗友裡不缺消息靈通的人,這不,那名叫余哥身後的白面書生冷笑提醒。
“身份背景極其深厚?”余哥側頭小聲道:“范子,咱們兄弟裡就屬你消息靈通,快和我說說這女到底有何背景,動了又如何?”
幾人離李治他們較遠,說話聲又小的沒邊,別說李治聽不到,就連從小習武的程處嵐都不知道有人在打她主意。
白面書生范子喝了一口涼茶道:“盧國公府大小姐,你說動了她會有什麽後果?”
余哥幾人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腦中靈光乍現,猛然退後幾步。
“盧國公府程家小姐……可是名動長安的魔女程處嵐?”余哥一掃淫念,緊忙問道,“她怎麽會來這種修身養性之地?”
“不知……”
自古淫者多文化人,范子也不列外。
臉上滿是淫穢的緊盯程處嵐,嘴裡輕聲道:“不錯正是她,今年初大雪天,我在欲仙樓門口見過她正臉,親眼看到她將一名視色如命的惡徒活活打死,手段極其殘忍,先是一刀砍斷命根子,隨後一拳接一拳,愣是把那惡徒胸膛捶成肉泥,
緊接著砍下腦袋掛在渭河旁的樹杈子上,暴曬三日,將其喂魚。” 余哥瞪大雙眼,全身一個冷抽,心中後怕,暗歎身邊有個消息靈通者真就如同救命符。
剛才幾人真派了小弟尾隨,估計明天正日,他們的人頭,就是渭河的養料。
沒見過程處嵐不假,不知到底有多美也不假,但他們耳朵不聾,關於魔女的傳說堪稱雷霆貫耳,一身高強的武功,名滿天下的功臣之女,種種結合,使得這小魔女在京城無法無天,就連皇族親王見了都要繞道走。
況且自己也就一富人家的孩子,程處嵐殺了已方幾人,隨便給個罪名抄家問罪,簡簡單單。
想到此,余哥和他的狐朋狗友們縮了縮脖子,打消心中致命的念頭。
這種女人,倒貼都讓人驚悚,生怕一個不小心,三條腿都沒。
“其實,我更好奇她眼前少年是誰,能讓魔女邀請品茶,這可是京城一大奇聞。”白面書生范子把玩手中翡翠,皺眉道:“少年十一二歲左右,一身服飾看似樸素無華,但絕非尋常人……”
范子低頭思考,余哥他們探頭過來,都等書生的下一句話。
“如果我所料不差,那少年恐怕就是宮裡貴人。”范子冷靜道:“傳聞晉王殿下和程家小姐乃蓮藕情誼,而此刻程家小姐怒視少年的時候,少年心中竟無懼意……”
余哥幾人惶恐,聲音壓到最低道:“你的意思,他是晉王?”
這要是晉王,那可不得了了。
大唐的天下是誰的?
大唐每一寸土地是誰的?
皇族李家。
好不誇張的說,他們腳下的土地以及所有,都是眼前少年的家產。
為此,余哥對自己剛才沒莽撞行事而感動幸福,真動了那妞最多一死,但要傷到晉王,估計想死都難。
傷了想跑?
不存在的。
據傳晉王是皇帝最疼愛的嫡子,傷了殺了,他要面對的將會是百萬鐵騎地毯式搜索。
“是不是晉王我不敢確定,畢竟城內沒人見過傳說中的晉王長什麽模樣。”范子模棱兩可道:“不管是不是,咱們都得避著點,光憑魔女的武功,打死咱們幾人頂多一炷香,甚至幾個呼吸。”
余哥:“……”
幾人各有各想法的時候,李治和小魔女對視足足小半會兒。
無形的威壓籠罩內心,李治尷尬的摸著鼻尖問道:“程小姐找我來不僅是為了品茶吧?”
這妮子,真厲害,對視這麽長時間,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是個狠人。
“哼,就是品茶怎麽了,公子不想奉陪?”程處嵐抱起膀子氣哼哼,旋即畫面一轉,眯著眼睛,邪笑道:“難道你還想做點別事,但我提前告訴你,無聊事我不陪你哦。
李治再次摸了一下鼻尖。
估摸著魔女應該不會削自己,又想起茶樓下的護衛們,李治這才放下心中最後一點懼意。
忽然玩鬧心生,李治打趣道:“無聊事我也沒心情,可激情的我怕小姐受不了。”
嘿嘿,沒事打一打擦邊球也是蠻有意思的,再者,咱說話喜歡模棱兩可,讓人找不到打人的理由。
在場除了魔女外,剩余的人心中暗自吐了口唾沫,暗罵李治粗鄙。
長這麽俊俏,居然能說出此等惡劣言語。
程處嵐怒意上頭,我受不了?
老娘殺人可曾眨過眼,砍人從不看對方多少人,你告訴我,什麽是我受不了?
“哦?那小女可要試試公子所言的激情嘍。”程處嵐繡眉微翹,梗著脖子道:“就怕到時候公子先跑,心生悔意。”
眾人聞言,心碎一地。
“呃,那個,這事……”李治大臉一囧,也不知道這妮子裝糊塗還是真明白。
正當李治支支吾吾的時候,程處嵐余光掃視一圈人,突然感覺哪裡不對。
激情事?
喲,李治那小子話中有話?
程處嵐冷靜的細細咀嚼剛才的話中言語。
逐漸,白嫩的脖頸攀上紅暈,緊跟著覆蓋小半個俏臉,但女漢子終究彪悍,程處嵐飲下杯中茶水,叫囂道:“來啊,誰怕誰,誰先求饒誰是孫子。”
噗。
李治好懸一口老血揚天狂飆。
看著臉紅的程處嵐,李治確信這妮子回過味了。
“那個……程小姐,我們還是喝茶吧。”李治端起茶杯,品嘗一口:“這茶,真香,勝似仙釀。”
“香個皮。”程處嵐搬個椅子放在旁邊,命令道:“你過來,坐這。”
李治搖頭。
程處嵐眼神閃過凶狠。
情勢所迫,李治抬腳小心翼翼的坐在她旁邊。
“離我那麽遠幹嘛,莫非害怕我吃了你?”程處嵐媚眼如煙,瞧著身旁內定的‘夫君’,附在耳邊小聲道:“放心吧,從了本小姐,以後定不會虧待你啦,我知道你父皇顧忌我,但只要你心中有我,本小姐不建議婚前生個小寶寶,強迫陛下讓你娶我呦。”
達官貴族那些公子哥她一個都看不上眼,唯獨這接觸了幾年的文靜小生倒挺附和她胃口,雖然有些時候愛開玩笑。
頂天立地能不能做到程處嵐不曉得,但守在家裡養養眼還蠻不錯。
再加上老爹很看好這樁美事,自己心裡又生不出排斥,甚至因為上次酒醉後的羞躁事,自己腦子裡隔三差五的總會浮現這家夥的面孔,問姐妹們說,這是對一個人心生好感的體現。
李治懵逼了,這妮子說話直來直去的完全克制自己。
“嗯~~,其實吧,我心裡暫時還沒有住人的地方。”李治吸了口氣,昧著良心巴結道:“程小姐如此貌美又賢惠,找我這種粗鄙之人,實在侮辱你了。”
程處嵐俏臉一黑,沉聲道:“心裡沒住人的地方?不好意思,本小姐從小就喜歡挖洞,挖到足夠容納我為止。 ”
好吧,李治算沒辦法了。
“程小姐,我無才無能,你是怎麽瞧上我的?”
程處嵐:“我爹看上你了。”
“……”
“我才十歲,你談這些不覺得過早嗎?”
“本小姐十五,還不到及笄年華,等得起。”
“……”
說實話,李治並非嬌氣又柳下惠,要是尋常美女李治會琢磨一番,但這妮子,真就不尋常啊。
別看這妮子現在說話不著調,一到真章上,絕對能把自己打出屎來。
喜歡自己?
拉倒吧,那不過是程咬金看上自己,讓自家閨女沒事堵我。
也許蒼天有眼,正當李治尷尬的時候,樓梯處傳來咚咚之聲,回眸一看,居然是三名鷹鉤鼻子的突厥男人。
在長安看到突厥人的幾率很小,現在一來就三個,自然而然就把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去,連程處嵐也不例外。
“店家,來,三碗,上等的,茶水。”領頭的突厥男人跟身邊的店小二,斷斷續續的,用著不標準、不流利的漢語道,然後將手中裝有銅錢的布袋扔給店小二:“要最上等的錢,不差你……茶水。”
辛好店小二腦袋機靈,不然真會被拐懵。
“客官請稍等,茶水稍後就送來。”小廝直著身子的將幾人領到一處茶桌旁,臉上並沒有多少恭敬語氣。
突厥和大唐前十幾年一直明爭暗鬥,為此,大唐一直損耗國力、人力,身為漢人能給他們好臉色,很難。
沒仇視,就已經夠心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