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話,瘋劍不能說。
但另一事,斟酌半響後的瘋劍卻可以說。
“他的傷勢傷到了根本,尋常草藥膏石當然無效,心肺兩脈乃是練武的根本,現在不說他如哮喘般咳嗽不止,就是運氣之下都如泥入大海,要說辦法不是沒有,就是有點難啊!”
一旁的徐策,怒目而視,神色雖然憔悴,但眼中精光閃現。
“有何辦法就直說,我定會掂量能不能做到,在這時間,我做不到的事還真不太多!”
瘋劍不理身旁老人的囂張,說道:“我雖不知他習練的功夫是何物,但觀之想必與道家一脈相承,看來那瞎子和道門頗有淵源啊!”
“而道教祖庭終南山的那部《太玄感應篇》乃是當世奇書,雖然略微注修養,止殺伐,但和徐來體內氣機暗暗相符,如去求得,興許能止住他體內虧空的根本,另覓出一片天地。”
“這事難就難在,從未聽說有非道門人習得,這可是一番天大的人情!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讓許老道給你這個人情了!”
“太玄感應篇?好!有辦法就好。我思量一番,自會前去。”徐策在一旁低沉說後,似又想起何事,看向趙公權道:“那小和尚,你安排妥當了?”
趙公權淡淡笑道:“已然妥當,傳來密報,那人漠北六世無疑。以前就聽過其名號,但實乃不知竟有此淵源。”
徐策莞爾一笑,輕輕道:“他是何人與我無關,我看的是他對我徐家有恩,而恩情是一事,然諾的事又是另一事,我還沒糊塗到亂點鴛鴦譜的地步,一切看然諾的意願。”
“順其自然就是了!”
聽到此話,趙公權無感,畢竟多年一起,知道徐策的性子,而瘋劍卻不由的微微抬頭,看了徐策一眼,似乎這般做派的老人似第一次看到一番。
徐策似乎知道對方所想,大聲道:“怎麽?這點事情要都看不破,你大姐會看上我?”
面對今天火氣十足的老人,兩人默然不語,趙公權是習慣了,瘋劍確實有點慚愧。
僅此而已。
尚依亭今日不同往時,往日夜到二更,院子就已然熄燈。而世孫殿下歸來後,怎會如此早早就熄燈?
只不過此時的徐來,依舊裹著毛毯,沒在屋內,竟然不顧三個大丫鬟的勸阻,毅然決然的坐在庭院當中的一個太師椅上,一邊搖著一邊看著月色。
傷成這樣還能如此悠閑?當然能。在大漠裡席沙而睡時想的可就是尚依亭那張舒適的大床,和尚依亭那能瞻望星空的院子。
望的是星空,是西北的星空,同時還慶幸自己能活著,或活著真好。僅此而已。
“吱嘎”
隨著一聲推門聲,一人入了院子,果然如自己所想。這第一人竟然真是自己大姐徐然諾,當然還有身後跟著的桑吉。
徐然諾一進院,看到那宛如老爺坐在椅上搖啊搖的孱弱少年,不覺的怒上心頭,虧的我如此為你擔驚受怕,你倒好!
本想上前喝罵一頓,使勁掐他幾下解解恨,但看到那白紙般的臉色,怒火頓消。
踏步上前,鬱鬱不樂哽咽道:“你這失心瘋的家夥,聽你二叔都說了,你竟然如此不惜命是也不是?打不過就跑嗎!還硬撐什麽英雄好漢!”
“一個愛財,好色的家夥你裝英雄好漢別人也不信啊,以後知道怎麽辦了嗎?”
看著一雙大眼咕溜溜直轉,並時刻要哭將出來的大姐。
徐來在為自己解釋一二,
隻“疾言厲色”的說道:哪有那麽嚴重,也不知道二叔聽何人說的。 “對了,漠北來的桑吉你已經認識了吧!”
徐然諾在一旁聽到少年話音一轉,不禁的回頭看了眼跟著自己已然一下午的跟屁蟲,道:“恩!認識,認識了!”
一旁的桑吉,嘿嘿一笑!顯然不準備插言。
“大姐,你這和桑吉如何相識啊?”
徐然諾大眼一翻,問道:“他沒和你說?”
“沒啊!”
“那好,那我也不提!”
徐然諾本想差過這個話題,但隨即像是想到何事一般,默然回頭,看著身後望著自己的“癡呆”小和尚道:“聽說你是來尋我的?”
桑吉本在身後眼觀鼻,鼻觀嘴,神遊天地間,萬事不掛懷,突然聽此一問,連忙驚醒,諾諾的再次嘿嘿一笑,算是做了回應。
看著“癡傻”模樣的小和尚,徐然諾鼻子一皺,咂舌道:“就知道笑,看到我有那麽好笑嗎!”
嘿嘿,有啊!”
徐然諾認命了,雖然面目可憎,說了一下午的狠話。但怎麽內心竟然沒有半分怒意?
就像兒時母親給自己買了大的娃娃,自己那時的心情。
看著離開院子的兩人,徐來長籲一口氣,卻不曾想另一人接踵而來,正是二叔。
徐與舟進院,看著搖椅上的裹著毯子依舊笑意連連的少年,說不生氣是假的,但呵斥的話又沒法說,或是不忍說。
只是走在椅子前,默默蹲下。不理少年的笑聲,輕聲道:“西北三州不夠你折騰,去大漠也就去了,怎麽還跑到京口城去了?”
徐然嘿嘿一笑,沒做任何解釋,難道能說為了群衣衫襤褸的婦女,就跑到京口城想殺某人?
雖然理由對自己來說絕對足夠,但即使開明如徐策,徐與舟,聽後作何感想實在難以預料。
既然如此,又何必說呢?自找不自在這種事徐來從不會做。
“還知道笑呢?看來你傷的還是不重。”
恨恨的說後,徐與舟緩慢起身,把略有些下滑的毯子重新幫其裹緊,道:“如果你想有菩薩心腸,就必須有獅子的力量,就像那桑吉一般,沒有金剛之怒,不見菩薩慈悲。”
徐來默默的聽著,雙手本是疊放在膝蓋處,但忽然想伸出手,拉一下這眼前神態蕭索的二叔,但剛準備抬起,又緩慢放下,只是低聲道:“二叔別說了,我懂。”
“孩子,大鵬展翅九千裡,它看不見地下的螻蟻,你若一生真隻想做個好人,一個安逸的好人,有些就的改變。你想嗎?”
“二叔?相信我嗎?”徐來抬頭直視二叔,語氣平靜而又堅毅道。
“信,怎能不信,不信你又能信何人!”
“信就好,以後定不會讓二叔心疼了,我知道如何做了。”
徐來看著來時沉重,走時輕松的二叔走出院子,剛想吩咐念茴推自己回屋,就迎來了今夜的第三人,老頭子徐策。
徐策不似前面兩人,怒目進院,而是笑呵呵的背著雙手,似遊街賞花一般,閑庭信步。
待到徐來跟前,一擺手吩咐念茴離去,自顧自的推著徐來,緩慢而行。
徐策輕聲笑道:“剛才看到你二叔離去,想必你沒少挨埋怨吧!”
徐來道:“還好,二叔是個通情達理之人。”
不在此處過多耽擱,徐策直入正題,有點急事過來告知與你,第一:讓你離開去歷練一番,是因為京中的旨意確實如約而至,我這也算是和當今聖上心有靈犀一點通了,你世襲你父親的鎮西大將軍。
“怎麽聽到這個消息不開心?”
“老頭,你認為我該開心嗎?”
歸來時,第一次見到徐策就發自內心的叫了聲老頭, 沒想到不以為意,甚至還甚為歡喜。既然如此,那想叫就叫吧,怎麽說也感覺比其他的親切一些。
“恩!也是,你將來是要世襲我這西北王的,這個看不上也確實有情可原。”
徐來沒理老頭的插混打岔,既然兩人都心照不宣,那往白了說也沒必要。
“世襲是世襲,但需要你進京去一趟,此行我當時當然找個借口拒絕了,時限嗎,起碼能拖一年。一年後你就需自己前行了!”
“本朝有歷法,諸多王侯無宣召不可入京,哪怕就是新皇登位,在外的想回京也不可同日進京,所以這一趟你需自己前去,好在還有一年有余。”
徐來暗暗點頭,忽然問道:“那第二呢?”
第二是咱爺倆的小事,本想直接讓你祭拜祖先,入家譜,但思來想後還是等你舞象之年在說,反正也就三兩年而已。
徐來點頭道:“曉得了!”
徐策聽罷,轉身上前,立與徐來眼前,突然一本正經的問道:“還想習武?”
徐來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那好!爺爺明日出門一趟,也就幾日即可回來,到時再見分曉。”
“既然還想習武,那咱就學他個會當凌絕頂。讓天下人都瞠目結舌。到時讓你親自把那完顏破打的死去活來才解恨!”
徐來看著一旁胡須皆豎的老人,忽然心中一顫,本來能重新習武的喜悅都被信誓旦旦的老人衝擊的所剩無幾。
剩下的只是老人話裡對自己的濃濃情意。
那種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