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街馮記糧店，圍滿了人，防疫局陳主任，區派出所長江濤，還有一群扛著話筒攝像機的記者，紛紛圍攏著中間的一個中年男人。

　　李曉峰幾次想進去看看情況，都被他們擠在一邊，說到:“這都是些什麽人，擺譜擺到案發現場來了。”

　　“閉嘴，”趙鐵一把將他扯到一邊，罵道，“你是不是皮癢了想進號子裡待幾天，你知道這是誰嗎，區裡的領導。”

　　李曉峰還想再說什麽，被二爺一煙袋鍋子抽在屁股蛋上。

　　“民不言官，這是最基本的道理。”

　　趙鐵附和二爺的話說:“二爺說的是，別以為官是好當的，讓你乾你還真不一定能乾的了。”

　　子良湊到趙鐵跟前說:“趙所，你去和江所說一聲唄，官再大也不能讓二爺在這乾等著啊?”

　　趙鐵誰都不服，唯一對二爺的事上心，和二爺說一句徑直走向人群。

　　不多時，他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年輕小警察來。

　　“走吧，咱們動靜小點，從側門進去。”

　　子良納悶道:“這糧店什麽時候有側門了?”

　　等小警察帶著他們走到破損的隔壁屋子裡，幾個人這才發現，牆根處有一個隻容一人通過的小洞。

　　“我怎麽不記得這裡有洞?”

　　李曉峰看看周圍人，沒得到答案，倒是小警察解謎道:“這是我們從外面捅開的，進去之後小心踩到劃線。”

　　幾人陸續從洞口鑽進去，一股醒腦的臭味撲面而來。

　　借著洞口的亮光，地上的慘象展露無遺。

　　地上畫著兩個白灰人形，四條胳膊都呈現朝前的姿勢，宛若在水裡游泳發力的人。

　　鼠屍遍地都是，夾雜著一塊塊的碎肉骨頭，分不清是人的還是老鼠的。

　　牆邊擺著兩具白布遮蓋的屍體，李曉峰和子良一人揭起一塊來，裡面的屍體咬痕斑斑，倒和那空殼人張鶴倫有幾分相似。

　　“這應該就是趙虎了，”趙鐵指指被啃得露出森森白骨的手指頭說，“中指畸形，同食指齊平，典型的偷盜型特征。”

　　子良眼前一亮:“還是趙哥眼神好，我以前怎麽沒注意到。”

　　李曉峰突然大叫道:“快看。”

　　幾人看著旁邊躺著的陌生屍體，同樣的慘象卻更為嚴重，整個脖頸幾乎被咬穿，鮮血湧出的地方一條小尾巴還露在外面。

　　子良差點惡心的吐出來，老鼠差點就進了他肚子裡，這是有多大仇。

　　李曉峰掏出兜裡的竹哨子來，竟同屍體手裡攥著的一般無二，上面都竄著一條短紅繩。

　　“連帽衫。”

　　子良忽然激動的叫到，看著二爺。

　　二爺捋著胡子道:“看來這就是那位神秘役鼠人了。”

　　一直以來，都明白這空殼人就是被一群老鼠禍害，後來從一次次交鋒推測出當是有人役使這些老鼠。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役鼠人竟和這趙虎還有關聯。

　　幾人又往裡面走去，子良按了幾下牆邊的按鈕開關，沒有作用。

　　小警察拿出一把手電說到:“線路基本已經廢了，全被老鼠咬了。”

　　不看不知道，當看到那些水泥櫃子，鐵箱子後面的暗室時，所有人都不知道說什麽了。

　　外面和這裡相比，那完全就是小巫見大巫了，幾排鐵籠子內外全是鼠屍，數量之多超乎想象。

　　更為讓眾人駭然的是，鐵籠裡的喂食槽子和水盤子，一切的一切都在說明，這暗室乃是役鼠人養鼠訓鼠的老巢。

　　想著空殼人被役鼠人指揮的鼠軍，一口口咬穿脖頸，繼而吞食了整個胸腔裡的器官髒腑，幾個人是既恨又驚。

　　李曉峰一腳踹在鐵籠子上，裡面的食槽散落一地:“太殘忍了，這畜牲真該千刀萬剮。”

　　子良道:“他也算罪有應得了，被自己馴養的老鼠咬死，怕是最諷刺的結果了。”

　　“為什麽，他們為什麽這麽乾，能有多大仇，能對一個人下這種狠手。”

　　“凡事皆有因，因字利當頭。”

　　二爺總是這麽深沉，子良甚至從他身上找到了哲學老師的影子。

　　車子行駛在路上，沉默的有點嚇人，一場鼠患就這麽以主使人的死了結，只是場子裡那兩位，真能就此安息了嗎?

　　“曉峰，咱先不回場子，去看看給你哨子的人。”

　　二爺捏著手裡的竹哨，突然說到。

　　李曉峰皺眉道:“啊?二爺，您這是什麽意思?”

　　二爺微微一笑說到:“這哨子不會平白無故落在你手裡，如果不是它，你可能已經葬身鼠腹了，難道你不打算感謝一下你的救命恩人嗎?”

　　李曉峰一言不發，可子良還是從他深紅的脖頸看出來，他內心的不淡定。

　　到了岔路口，李曉峰一轉方向盤，拉屍車急速的拐到了右邊大路上。

　　很快東北燒烤就出現在眾人眼前。

　　似乎是聽到車子響聲，老板娘從店裡走出來，似笑非笑的看著探出腦袋的李曉峰。

　　子良拍拍李曉峰的肩膀，笑到:“行啊，李哥，藏的夠深的，不聲不響已經把熟婦拿下了，佩服，佩服。”

　　“滾，我說過我下半輩子都是胡子菲的。”

　　“那是你自以為，可能在別人眼裡，你也是獨一無二的呢?”

　　幾人又坐到原先的那張桌子上，李曉峰問道:“二爺，你們吃什麽，我去點。”

　　“你這是把自己當主人了吧?”趙鐵蔫壞蔫壞的。

　　“得，不說我還不點了。”

　　老板娘晃著水蛇腰走過來，一條胳膊搭在李曉峰肩上，笑眯眯的對眾人說:“各位，今天是燒烤店最後一天營業，想吃什麽隨便點。”

　　“你要關門?”

　　李曉峰仰著頭詫異的問道。

　　老板娘道:“出了這麽多事，我也想通了。活那麽累做什麽，說到底，我只是個女人，只要能有個安穩，就夠了。”

　　她忽然低下頭，正對著李曉峰的眼睛，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要不你留下來，咱倆一起換個招牌，你想開什麽店我都依你。”

　　“我，我。。。”

　　這是子良第一次見到李曉峰這樣的窘迫相，在老板娘面前，乖巧羞澀的像個處男，不，他應該原本就是。

　　“哈哈哈哈，”老板娘笑魘如花，前仰後合，半天才說到，“看把你嚇的，我開玩笑的，不逗你了，還是和上次一樣，菜單正面全上，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