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良呼哧帶喘的跑下十八層,在睡眼惺忪的大廳保安眼皮下,悄無聲息的衝出了大廈門。
天還沒有完全亮起來,殘留著幾顆沒來得及退走的懶星,沒有月亮讓子良沒來由的心慌。
他加快腳步,想要穿行過馬路,一個早起的橙色環衛工,已經開始收拾一套打掃工具,這是完活準備撤了。
走近自己的一瞬間,手裡的垃圾袋子突然就脫手掉在地上,裡面的樹葉攤撒出來,而後被一股突兀的旋風卷起,朝著子良撲來。
子良被撲了個滿身滿臉,可他不會為難這個滿臉無辜的女人,暗呼一聲倒霉,快速的跑到科技大學門口。
自動大門緊閉著,整個校園黑沉沉的,沒有一絲生氣,門衛室裡透出一股微黃的燈光。
子良走近窗子,探頭看進去,一個年輕保安坐在椅子上,愜意的喝著茶水。
“或許真是個夢。”
子良轉身走開,把衣服裹得更緊了。
屋子裡站起一個同樣保安製服的老頭來,手裡拿著幾塊玻璃碎片。
“唉,用了十幾年了,想不到被一隻貓毀了。”
“苗叔,不就是個破杯子嗎,上面的茶漬都能養魚了。”
“去,你懂什麽,紫砂壺你懂不,越是茶垢厚,越值錢。”
“得,我算是服您老了,今兒個是不是閨女又要來看您了,讓她給你買一個,大公司的白領,孝敬一下還不是毛毛雨。”
“典型的酸葡萄心態,有本事你小子也養個閨女。”
“嘿嘿,我連女朋友都沒有呢,哪來的閨女,要不您老考慮下我,看看我符合您選女婿的標準。”
“滾,你也配,哈哈哈。”
屋子裡一片歡聲笑語,子良卻被怪風折磨的不輕,今天的天格外的冷,是那種冷到骨頭裡的冷。
“都說黎明前最是冷,古人誠不欺我,唉。”子良縮在衣服裡,拐到一邊的馬路上。
有了建築物的遮擋,總算暖和了不少,他開始小跑起來,運動能帶來溫暖和愉悅的荷爾蒙,小學體育老師是這麽說的。
很快,跑到了岔路口,陌生的路讓子良無語起來,這是要迷路的節奏?
當初要是李曉峰送自己的時候認認路,也不至於現在這麽為難,回去吧,又不甘心。
本著“地球是圓的,方向正確總會到達”的心理,子良拐進了最左邊那條小路。
越走心裡越慌,借著微亮,依稀能看清路邊的野草野花,小風一吹,意境絕美。
“我曾經跨過山和大海,
也穿過人山人海。
我曾經擁有著的一切,
轉眼都飄散如煙。
我曾經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見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心裡著慌的時候,他總會習慣的哼唱幾句,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感覺安全一點。
猛然回頭的一瞬,就在旁邊幾米處,一顆碩大的槐樹,孤立的杵在那裡,子良頭皮發麻。
那一條條的短細枝條仿佛一根根短發,隨著小風搖擺晃動。
乍一看去,儼然就是一個高大的人影,對他這個突然闖進來的陌生人在窺視檢驗。
槐樹樹根裸露在外,一根根虯結在一起,幾個大土塊夾雜在樹根間。
“嗚嗚。”風鑽進他耳朵裡,像是有人在哭泣,又像是在講著些什麽。
子良呆立半天,終於強迫自己把眼睛閉上,扭過頭去,那種壓抑的感覺總算減輕。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完這條小路的,實際上這條路和之前李曉峰送自己的那條緊緊隔著幾畝地。
綜合樓的輪廓出現的時候,子良有一種想哭的委屈感。
自從他到了二爺這裡,總是感覺精神恍惚,好像一不小心自己的魂魄就會脫離自己的軀殼。
“呼。”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來,走進綜合樓的院子。
院子中間赫然就是一輛全黑的摩托車,他走到近前細細的在上面撫摸,熟悉又不真實。
“你來了?”
右手邊的屋門被人推開,趙鐵披著一件軍大衣走出來。
“哦,我剛來,二爺讓我給你送名單。”
“進來說吧。”
子良隨著他走進屋,強忍著那股不可名狀的單身漢味道。
“坐吧。”
趙鐵抓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下幾口熱水。
子良抓著桌上的那串摩托鑰匙,半天才猶豫的放下來。
“柳梅的死應該和一個謝頂男有關。”
“齊鑫宏。”
“對,你怎麽知道?”
“這你就別管了,好了,告訴二爺今天該燒了。”
“知道了,我回去了。”
“等等,老規矩,再來的時候你把鐵牌帶上。”
子良點點頭,走出去,在摩托旁又觀察了一會,這才走出院子。
等走到那塊小賣部廢墟時,子良特意的找了找,還真在裡面找到一塊板子,可惜的是下面什麽都沒有,就連手串曾經放置過的痕跡都沒有。
他失望的回到場子裡,李曉峰和二爺早已經等在院子裡。
“你總算是回來了,要不是二爺攔著,我就要去派出所報案了。”
李曉峰一邊檢查院子裡的箱子,一邊調侃著。
二爺依舊扯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盯著子良發呆。
“趙鐵說,燒完送牌子。”
“嗯,你先去洗洗吧,女人都愛乾淨。”
子良差點吐血,敢情自己髒到了被屍體嫌棄的地步了嗎?
細細把自己洗了一遍,換上一身運動衣,外面傳來聽不懂的低語。
透過窗戶,二爺拿著一張黃紙繞著箱子轉圈,邊轉邊說著一些什麽東西,每走一圈,都在紙上畫幾道。
也不知道走了幾圈,黃紙上已經密密麻麻全是看不懂的符號了。
“陽神已出吉時到,焚滅陰陽來世報。”
二爺仰天說完,一指點在箱子一角,只聽“哢拉拉”幾聲,旁邊的一扇木板應聲倒在一邊。
二爺蹲在箱子邊,半晌才起身,子良忙走了過去。
“好了,還是老規矩,我前你後。”
二爺抓著兩條腿,子良扶著屍體的腦袋和背,朝著敞開的火化間走去。
子良驚訝的發現,那原本幾近脫離身體的腦袋,此刻已經和身體盡數合並起來,依稀能看到皮肉間穿行著一捋捋金色的絲線。
搖動擼擼把,將屍體盒子送入焦炭堆上,二爺又掏出那張畫滿符號的黃紙來,點燃後瀟灑的甩到焦炭上面。
隨著油壺的加料,火勢很快把屍體包裹起來。
子良拿著那把帶刀片的勾子,走到二爺近前。
“做什麽?”
“不是要。。。”
“誰告你苦主也要受刑罰的?”
看著二爺不善的臉,子良委屈的退後,心裡想著,一會膨脹爆炸了看他怎麽說。
結果也正如二爺所料,柳梅安靜的受著烈火的炙烤,通過透明的擋板看進去,並沒有出現如崔明一般的膨起。
子良再一次對二爺佩服的五體投地,尤其對他和屍體“談心”的本事豔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