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走出店鋪後荊璜問道,“那鳥女說了什麽?”
周雨仍然不太理解荊璜稱呼人的方式,但至少比先前適應了許多。他回答說:“她讓我繼續等。”
“就這樣?她耍我呢?”荊璜說,“要等到什麽時候?”
“等到花出現。”
“啥意思?”
周雨搖了搖頭,把自己在幻覺中見到的景象說了。他也把同樣的言語告知了老婦人,對方便要求他等待。
“她說等那朵花來到我面前,我想知道的答案就會出現。”
荊璜對此顯然不夠滿意。他磨著牙說:“這老鳥女還挺能玩啊?上一個跟我來這套還在洞裡躺著呢。”
“她到底是誰?”
“神棍。”荊璜說,“別管那麽多,反正她們說的話你聽著就是了。含糊是含糊了點,一般也不會出錯。讓你等你就等著吧,也不差這麽點時間。”
周雨看了他一眼,終於還是系上了安全帶。他無法解釋自己在那黑屋裡見到的是什麽,非要找一個合理說法的話,他只能想到催眠。可即便是催眠,那幻覺中見到的景象又意味著什麽呢?他很確定梨海市內沒有那樣的地方,那難道又是某個唯有在夢中才能抵達的位置嗎?
他想了一會兒,終於又把這件事拋諸腦後,轉而對荊璜問道:“你以前認識她嗎?”
“不認識啊。她這樣的神棍千千萬,我哪每一個都認得?”
“那你怎麽知道她在這裡?”
“猜的。”荊璜隨口說。這個回答顯然不能讓周雨滿意,他持之以恆地盯視著對方。
大概是被他長久的注視盯得不自在,荊璜在打方向盤時連挪了幾下屁股,終於又用不耐煩的語氣答道:“看地形啊。她們這種人講究得很,沒水沒風的地方不能待,人多氣雜的地方也不能待。你們這兒算條件好點的,我就估計怎麽著都會有一兩個。”
“像她那樣的人,還有很多嗎?”
“很多啊,到處都是。除非鳥頭不讓的地方,她們哪兒不敢去?”
“你為什麽總是把她們叫成鳥?”周雨有些奇怪地問。誠然老婦的某些神態猶如猛禽,但她絕談不上醜陋,仍然是個頗有殘韻的婦人,不理睬荊璜時談吐也會變得極為得體。周雨實在不覺得她像是什麽鳥妖變的。
幸好荊璜也沒有這麽回答。他只是說:“你不覺得她長得像鳥嗎?而且這幫人也特喜歡養鳥,把自己也當鳥。”
“你也養鳥。”周雨指出。而且他還沒見過比荊璜更粗放的養鳥方式。
“不是那種花毛的啊。”荊璜揮手說,“那種白的,會飛老遠,說是神人的寵物的。”
“鶴?”
“不是,腿短的。”
“鴿子?”
“不是,叫得特難聽的。”
“白孔雀?”
荊璜用指節敲起了操作台:“能飛老遠呢?”
周雨不太清楚孔雀能飛多遠,但他至少知道一首名詩《孔雀東南飛》,感覺倒也不是不能飛。且就他了解的宗教知識中,也就是鶴與道教、孔雀與佛教有些關聯。
“那個過冬飛老遠的!”荊璜抓著腦袋說,“剛才那鳥女還提過來著。你們這兒不是有個故事說它的嗎?就是那個小時候特醜,叫聲特難聽的。”
聽他說到這裡,周雨終於想起了剛才老婦人說過的話。“天鵝?”他試探著問道。
“對對對,就這個。”
荊璜一邊說,一邊做了個十分詭異的動作。他右手松開方向盤,使勁地拍打自己的左手。那架勢讓周雨擔心他會不會突然把車開到旁邊的河溝裡去。
“這些鳥女就喜歡養這個鳥,連住也要住在附近。”他邊拍邊說,“她們覺得這鳥是神派來的,還把自己聽見的東西稱為‘天鵝歌’。我就沒覺得那玩意兒叫得有多好聽。她們中資格老的把自己稱為‘領翼人’,也就是鳥頭。不過剛才那個肯定不是,差的遠了。”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周雨沒聽過天鵝的叫聲,也不知道荊璜所說有多少水分。趁著回家的這段時間,他查了查與天鵝有關的宗教和神祗,似乎在基督教和希臘神話中都有所提及,但卻似乎沒有提及幻象和催眠一類的內容。他沒有完全把荊璜所說的話當真,因此只是在心中記下看到的內容,便不再提這件事。
等他們回到家中時已經是夜裡。荊璜目標明確,直奔沙發和電視機而去。周雨則走進臥室,恰好在這時收到了“紅色渡鴉”的消息。他盯著對方的頭像,不禁心想自己最近總是在鳥類的事情上打轉。鴿子、鸚鵡、天鵝、渡鴉……他並不喜歡這些帶羽毛的美麗生物,因為它們的結構和哺乳類差得太多。
“紅色渡鴉”發來的消息沒有什麽新意,主要是針對周雨發給他的影印本抒發感想。和周雨不同,他最喜歡的故事都是周雨並未怎麽留意的短篇。他還向周雨坦白並道歉,說自己將影印本分享給了一個中國通朋友,因此了解更多文本的內容。
周雨沒有太在意。這本故事選中的好幾個篇章用詞都很文言,他原本不認為“紅色渡鴉”能夠獨立看懂。而只要他不把選集原文的內容公開到網絡上,那麽給一兩個朋友瀏覽也不足為奇。
趁著“紅色渡鴉”在線的時間,周雨向他打探起了他的“鴉夢”。那是“紅色渡鴉”自己起的名字,有些時候他在白天讀了某些書,夜裡便會做與之相關的夢,“須彌故事”是其中最強烈的一次。在夢中,他稱自己的視角就猶如一隻飛鳥,總是立在高處某個點俯瞰, 或者在空際遨遊滑行。那種視角讓他覺得自己變成了德魯伊,因此他就管它叫做“鴉夢”。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電腦端:https://
周雨一直對他所描述的狀態很感興趣,乃至於對“紅色渡鴉”那位可能具有通靈能力(也可能只是病得厲害)的祖先頗為好奇。但先人的具體情況已無所考證,“紅色渡鴉”自己也說不出所以然來。當周雨問起他對自己“鴉夢”的看法時,他隻覺得那非常有趣,而絲毫沒有恐懼的感覺。
曾有兩次他遭遇了危險,他告訴周雨。一次像是狂風,一次則是某種大型猛禽般的影子。盡管他在夢中全然感覺不到痛楚,那朝下墜落的感覺還是令他不寒而栗。但每次夢境總是到此為止。只要他感到害怕,就會立刻驚醒過來。
他描述這件事的語氣很輕松,非但沒有恐懼,反倒還挺躍躍欲試。周雨不由發出一條消息,問他有沒有想過如果沒能在墜地前醒來會是什麽樣。
那沒準就醒不過來的,“紅色烏鴉”回答道。但他緊接著又發來一個大笑的表情。
那是不可能發聲的,朋友。他繼續告訴周雨,恐怖故事裡總是說,人在夢裡死了就永遠醒不過來,但實際上沒人能真的遇到那種情況。所有人都會在那最後一刻嚇醒過來。野獸張口、喪屍撲來、高空墜落,這些夢都不稀奇,可你也沒有真的被殺死過,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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