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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角遊戲》二十八 死亡1夢(上)
  服務台後的小護士相當可愛。

  乖巧又活潑的短發,圓潤豐滿的臉頰,明亮生動的眼睛,笑起來時露出小小的酒窩和虎牙。不算什麽大美女,但就是令人喜歡。

  注意到羅彬瀚的打量後,她故意地“哎呀”一聲,掩著嘴笑:“來看女朋友的?”

  羅彬瀚抽了抽嘴角,故作灑脫地說:“沒啊,看老同學。男的。”

  小護士笑得更厲害了。她指著羅彬瀚手裡的花,有點氣顫地問:“看男的,送這麽一大把紅玫瑰呀?”

  “呃……哈哈,這是我替別人拿著的,不是送病人的。”羅彬瀚努力維持著笑臉說,“玫瑰送美女啊,要不然就送給你吧?”

  “別,我可不敢要。”小護士笑嘻嘻地說,“快上去吧,給你登記好了,在302房。”

  羅彬瀚道了謝,登上旁邊的樓梯。工作日的上午,醫院裡人員還不算多,他一手抱花,順利上到三樓。

  上去以後,他才想起應該另外再帶點水果之類的。但現在出去買也很麻煩,他最後還是作罷。反正過不了兩天對方就該出院了。

  來到302的門前,他輕輕叩了兩下。裡頭依稀有人說了句“請進”,他推門而入。

  病房裡只有一個青年。他半坐在靠窗的床位上,轉頭看著窗外。這一日天氣晴朗,陽光燦爛,能看到外面藍得發透的天空。

  羅彬瀚一時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門邊,默默地打量病人。

  和幾個月前相比,周雨明顯地消瘦了。那穿著病號服的樣子使人聯想起行刑前的死囚犯。

  他搖了搖頭,把不祥的念頭清出腦海,然後刻意擺出大大咧咧的架勢,笑道:“周雨!老子看你來了!”

  話剛出口,他也被自己嚇了一跳。他沒想到這一嗓子會嚷嚷得這麽響。

  幸好,沒有醫護人員進來趕他。

  聽到他的喊聲後,病床上的周雨緩緩轉過頭來。

  那張清秀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略微地衝羅彬瀚點了點頭。那死人臉的樣子倒和過去無異,讓羅彬瀚松了口氣。

  招呼過後,病人的目光不由落在那嬌豔欲滴,總計九十九朵的紅玫瑰花束上。

  “……呵呵,別問,問就是被坑了。”

  羅彬瀚一邊說,一邊拉過椅子坐到床邊,將花束放在櫃子上:“放你這了,千萬別說是我送的……我媽要知道我給一男的送這花,她能把被告人活活打死,然後從國外飛回來當場殺我。”

  周雨抽動嘴角笑了一下。兩人初高中都是同學,羅母的種種事跡他早有耳聞。可以說,羅彬瀚在高中的響亮名聲,九成是他那另類脫俗的母親帶來的。

  笑過以後,氣氛又陷入了沉寂。

  “聽說,你在自己家裡割腕了。”

  良久,羅彬瀚終於打破沉默,有些不自然地說道:“這兩個月都聯系不上你,沒想到一上來就聽到這種事……我說周同志,你也太想不開了啊。”

  “我不是要自殺。”

  周雨說完這句話後,又緊緊地閉上了嘴。

  羅彬瀚奇怪地盯著他。礙於對方的精神狀況,他不敢過分深入地追問,只能說:“你那個樣子倒在家裡,還不是割腕自殺?你老頭子聽說這事,都快嚇出心臟病了。”

  用這樣的話來形容,已經是輕描淡寫。如果羅彬瀚聽到的消息是真,那麽周雨被發現時的狀況,只能用恐怖來形容。

  周雨的割腕行為,是在自己公寓的廁所內進行的。

但並非在浴缸內,而是在廁所最靠裡的角落裡。  正是因為他在割腕後並未將手放置水中,傷口的血液很快凝固,才能搶救回來。

  最早發現周雨的人是小區的門衛。在接到周雨的電話以後,他按要求定時打開房門,發現了倒在血泊中的戶主。

  據說,當時公寓內布置得極為詭異。家具擺設全部堆積在客廳中央,從地面一路疊到吊燈。所有的角落都被棉被等軟物填滿,朝向樓外的牆被鑿穿了許多小洞。

  剩余的閑置空間,全部用紅漆塗滿了古怪的符號。

  而周雨倒下的廁所,情況則更驚悚。他軀體倒下的位置在最靠裡側的角落,還特意用書房的矮櫃擋在牆邊,形成了一個從廁所門口無法看見的死角。

  如果不是看到了書櫃邊緣流出的血,恐怕門衛也不會那麽快發現他。以當時邪教祭祀似的場面,保安沒有當場逃跑就算是敬業了。

  當時,房門從內部緊鎖,鑰匙被藏在門外的腳墊下,基本杜絕了外人作案的可能。昏迷的周雨右手上還握著一把手術刀,正是割腕的工具。

  不管怎麽看,這件事都是一個精神異常者的自殺行為。

  羅彬瀚得知這件事,已經是事發兩天以後。在海外參與醫學研討會的周父致電給他,委托他探望周雨的情況。

  “周雨現在可能需要朋友陪著……拜托你了。”

  當父親的人如此簡潔地交代完請求後,就掛斷了通訊,聽意思也不打算馬上回國。

  雖然這麽想未免多事,羅彬瀚總覺得周家的人都有一種奇特的個性。該說是內斂還是冷漠呢?他們似乎鮮少表露自己的感情。這一點不僅是周父,作為朋友的周雨在學生時代同樣如此。

  因此, 得知一向自律的友人竟以如此狀況入院,他馬上終止了海邊度假,連夜坐飛機趕回來探望。

  “……哈哈,算了,人沒事就行。”

  最後,羅彬瀚只能將整件事一語帶過。不管周雨為何而自殺,現在都沒有必要再去刺激傷患。

  他用滿不在乎的笑嘻嘻口吻說:“這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正好,我們也有幾個月沒見了。過兩天你出院,咱倆一起去大宴庭搓一頓,給你洗洗晦氣,怎麽樣?”

  說話時,他暗暗觀察著周雨的神態。外人也許看不出來,作為多年的摯友,他卻能從細微變化裡判斷出對方的態度。

  依他所見,周雨的情緒並不壞。但除此以外,似乎還在思索著什麽,有點心不在焉。

  只是想到周雨割腕時家裡的布置,他不禁提心吊膽起來,暗想周雨這小子以前也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千萬別一時糊塗信了什麽邪教。像那輪子、閃電,以前兩人提起時都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態度,沒道理周雨突然間就鬼迷心竅啊。

  這時,周雨忽然說:“你平時做的夢有多長?”

  羅彬瀚一愣,半開玩笑地說:“這——取決於是什麽夢了。如果夢的是男人,三秒就嚇醒了;如果是美女,怎麽也要到本壘吧?”

  這並非真話,實際上羅彬瀚更經常做些無關異性的夢,和那類事完全沒有關系。但眼下為了調節氣氛,他故意用一種油裡油氣的黃段子腔調說話。

  然而,周雨對此沒有任何反饋,依舊像是在怔怔出神。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我夢到周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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