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移動速度太快了,而且移動的范圍也不大,所以林彥壓根就沒感覺到吧?
雷聲隆隆,好像遠古時代眾神大戰中,響起的陣陣戰鼓之聲。
閃電不斷的轟擊著那個囂張的瘦削的矮小的身影,他就在那千萬道閃電當中被映出了一道道高大的影子。他狂笑著,他大罵著,他完全不像是自己了,不像是一個人,更不像是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孩子。
陰雲終於散去,雷聲停歇,閃電不再落下……烈日當空,晴空萬裡。
累了嗎?林彥一屁股坐倒在地,他想著,是我累了?還是老天累了?
他沒有力氣再狂笑,再大罵了,他喃喃著,低聲的咒罵著,發著誓言,不讓我活,我偏要活,我要活的好好的,讓狗日的老天爺看看!我活的很好……他想到了劉老五和林三爺曾經多次說過的話,想到了那段揭露自己命運的話,想到了自己九歲那一年死去的親人,想到了,自己十五歲的時候,還會有親人或者朋友,死去……
十五歲的時候,我應該長大了吧?林彥抬起頭來,眯著眼睛看著湛藍的天空和那炎炎的烈日,他突然想到了曾經聽過的一句太祖的話,低聲的念了出來:“與天鬥,其樂無窮……”
隨後,林彥又歇了一會,身體恢復了力氣以後,就起身往村裡走去。這一次是他有生以來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他被淤泥吞沒的時候,連掙扎都做不到了。
但是林彥的命仿佛真的很硬一般,哪怕經歷了如此危險依舊奇跡般的生還了。
其實他剛剛在淤泥中朦朦朧朧中,仿佛感覺自己回到了母親的懷抱中似得,非常舒服,心底甚至有點不想醒來。不過,雖然不想醒來,可是仿佛冥冥中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他是地之子,是有使命的,不會輕易死去的。
不過在林彥被淤泥吐出以後,又和老天爺鬥了好一會之後,他好像又把之前所有發生的事都忘了似得,走在回家的路上怎麽想也想不起來之前發生的事了。
回到家以後,林三爺看到林彥渾身都是灰黃色的淤泥,問他怎麽回事?林彥隻好如實說道:“不小心陷入淤泥了!”不過他差點死了的事情,卻是沒有和林三爺說,他怕林三爺擔心他出事,不讓他去河邊摸魚捉蝦了。
因為此件事以後,林彥去河邊摸魚捉蝦也謹慎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麽大大咧咧的了。
今年的夏天大家在河裡還都能捉到魚蝦田螺什麽的,可以稍微填飽肚子。可是自打入冬以後,林彥他們一大家子人又開始餓肚子了。
所以林彥和李衛國不得不又開始去城裡討飯起來,幸好國家的難關已經過去了,城市的糧食也不再緊缺了。像林彥他們這種遭了洪災的地方畢竟只是少數,所以他們倆每次去外面乞討,帶回來的糧食比以前好太多了,多數都是半截的白面饅頭和窩窩頭,甚至有時候還能討到好心人家給的整個白面饅頭。
因此,他們一家子人今年的春節過得雖然還是很寒磣,但是要比前年好多了。
過完年以後,林彥十三歲了,已經是半大小子了。過年以後,他和李衛國又討了半個月的飯。因為上面知道他們這去年遭災了,所以今年上面撥了一批春種小麥,而且還不少。聽村幹部說,這是上面從其他地方調來的糧食,一小部分作為種子之外。其他的都是作為口糧的,村民聽到這話,可開心壞了,終於不用忍饑挨餓了。
而林彥和李衛國也不用再去討飯了,
但是今年林三爺也不許他們去地裡乾活了。要求他們倆必須和去年開始上學的弟弟妹妹們一起去學校上學,林彥還好說,畢竟他現在也不是太大,而且一直都是很聽三爺爺的話。 但是李衛國就不幹了,他說他已經是大人了,今年都十六了,再去上學不是浪費錢嗎?還不如乾活掙工分給弟弟妹妹們上學用呢!於是李衛國說什麽也不同意,最後還是林三爺使出了殺手鐧,說如果不上學,就滾出這個家,李衛國才不情願的同意了。
於是,一大家子人,大部分都開始上學了,這一年林彥十三歲,李衛國十六歲。
…………
時間仿佛白駒過隙,匆匆而過,眨眼間兩年過去了。今年林彥已經十五歲了,已經上了三年學了。但是自從去年年底林彥剛到十五歲和學習太祖語錄以來,一直到現在都半年多了,自己身上和家裡,不都沒出什麽事兒嗎?要知道,他今年可是十五歲了啊!這說明了什麽?這說明利用知識思想武裝過的人民,是不懼天不懼地的,與天鬥的初期階段勝利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持續我們的勝利,擴大我們的戰果,保衛我們的勝利果實。
所以林彥對於學習文化知識是無比的渴望,特別喜歡看書,哪怕那段時間,學校已經停課了,林彥也千方百計的到處找書看。他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標似得,他認為學了知識以後,他變得強大起來了。
不過雖然林彥並沒有跟著李衛國他們瞎胡鬧,他是他對於以前的一些事也是很掛懷的。這不,今天,李衛國說要帶著一群人去東崗子把土地廟給砸了,要為以前他們倆受的苦做一個了斷。問林彥去不去,林彥聽到這話,當即一口答應了下來。肯定得去啊,要知道土地廟當時不止害過他們兩個,還害過三爺爺呢,這個仇必須得報。
倆人一拍即合,決定對東崗子深處的土地廟動手。
李衛國和林彥倆人拎上鐵鍬,腰裡別著柴刀,準備去大乾一場。而侯建軍知道了這件事,嚷嚷著也要跟他們一起去。對此要求,李衛國點頭答應下來,他認為侯建軍這樣的小兄弟很有必要跟隨自己去實踐中戰鬥,增強信心和經驗。
林彥自然也不會反對,不過徐承懷和苦根倆人也嚷嚷著一起去,被林彥和李衛國倆人狠狠的訓斥了一頓之後,才留在家裡。
而做為家裡最大的女孩子,周蘭兒聽他們說要去東崗子土地廟,立刻上前攔住他們,說什麽也不讓他們去,周蘭兒擔心他們出什麽事。
說起來周蘭兒在這個家庭裡,雖然比起來李衛國和林彥倆人要小,可她卻一直都像是個姐姐似的照顧著哥哥和弟弟妹妹們,一大家子的飯都是她來做,所有人都去上學,倒也不是林三爺偏心不讓她去,而是她死活哭著說不去,他要去上學就沒人做飯了照顧家裡的弟弟妹妹了。林三爺當時也是感動的老淚縱橫,也就同意了,所以一家子人唯有她沒有去過一天學校。
不過她也有優點,文化沒有,但是她有一雙靈巧勤奮的雙手,小小年紀在地裡乾活兒是個好把式,一天掙八個半的工分,頂得上一個婦女勞力了。回到家裡還要做飯,縫縫補補洗洗涮涮,把家裡拾掇的井井有條。
這還不算,周蘭兒也是十四歲的大姑娘了,別看家裡窮,前些年又從困難時期過來,可她卻出落的越發的水靈,高挑的個子,大眼睛鵝蛋臉兒,柳葉眉翹鼻子,一條烏黑油亮的大粗辮子,儼然一個漂亮的大姑娘了。
家裡從林三爺到李衛國、林彥,再到一幫弟弟妹妹,沒有不喜歡周蘭兒的,也願意聽她的。這兩年周蘭兒長大了,越發的愛管著家裡的哥哥和弟弟妹妹們,絕對是一個稱職的姐姐。
而且今年年初的時候,竟然都有人來給周蘭兒提過親事兒,不過林三爺推辭說孩子還小,媒人卻說孩子小可以先把親事定下來啊。可林三爺還是婉拒了, 他心裡其實也打著小算盤,家裡窮的叮當響,回頭過個三兩年李衛國就該到結婚成家的年齡了,用啥娶媳婦呢?還不如乾脆就讓李衛國和周蘭兒結婚算了。雖然倆人都是窮日子一起過來的,不能說青梅竹馬那麽好的詞兒,但總可以說是患難與共過來的吧?林三爺覺得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只是周蘭兒這丫頭,好像更偏心於林彥。平時林彥一放學回來,只要不去地裡乾活兒,周蘭兒就會喊著林彥跟自己一塊兒做這個做那個,還纏著林彥給她講學校裡今天都有什麽新鮮事,在學校都學什麽了……後來乾脆讓林彥教她學識字。
這些林三爺都看在了眼裡,心裡也似乎明白一點,他甚至為此還高興著在心裡美滋滋的說:“小彥這孩子長的也真不賴,受了這麽多累,吃了這麽多苦,這孩子怎麽還就長的比別人白淨呢?個頭也快比得上李衛國了吧,咱老林家的人,真不賴……”這種想法經常出現在林三爺的心裡,畢竟是真正的親人,林三爺心裡還是很欣慰的。
不過親歸親,事歸事,林三爺也明白,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林彥娶了周蘭兒,因為小彥這孩子命不好。周蘭兒若是嫁給了林彥,萬一……那不是坑了周蘭兒了嗎?
但是林三爺也不是很古板的人,他知道現在城裡人都講究自由戀愛,好歹也得看對眼才行,不能強行湊合。所以林三爺心裡還是有點猶豫,決定看看林彥十五歲會不會再出事,如果沒有出事,他就不管了,能讓蘭兒這丫頭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他心裡其實是很開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