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前村支部大院裡,長期受李樹林欺壓迫害的村支書徐澤農被李衛國他們又請了過來當家做主。
說實話,徐澤農剛開始有些茫然。但是當看到打擊自己的李樹林被捆綁著在自己前面時。徐澤農激動的眼淚兒都流出來了。
稀裡糊塗的李樹林被李衛國他們押著站在桌子前,面對著眼前的眾人深深的懺悔著自己的醜惡罪行,他檢討,他發誓一定要改正以往的罪行,要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事到如今李樹林沒有任何辦法來翻身把歌兒唱了,他覺得被他迫害的那些人如今真的和自己調了個。對於懺悔罪行以及深刻檢討,他太熟悉不過了,以前都是自己逼著別人如何如何的懺悔認罪,檢討罪行……如今他走到了這一步,自然不想挨打受罪,趕緊吧嗒吧嗒就像是背誦小學生作文兒似的認罪悔改了。
在他向眾人認罪悔改做深刻檢討的同時,他原先那些同夥們也都出面了,本著“首惡必辦、脅從不問、受蒙蔽無罪”的理念,他們全都在最關鍵的時刻大肆的訴苦,說自己如何如何的被李樹林威脅逼迫、如何如何的被蒙蔽,犯下了多少無法原諒的罪行。
如今,他們撥開雲霧見青天,終於認清了李樹林真正的醜陋的面目,決心痛改前非,悔過認罪,爭取重新做人,希望李衛國給他們一次機會……
這時候,周蘭兒從人群中擠了出去,高高興興的要回家報告給三爺爺,今天衛國哥和小彥哥他們倆是如何帶人收拾李樹林呢。昨天傍晚鄉裡那位李衛國的死黨來家裡向李衛國報告李樹林和王陽泉的計劃時,一大家子人都正在吃晚飯呢,所以大家都知道了這件事,都氣憤不已。
林三爺當時就說了一句話:“去他娘的!”他可不在乎,覺得李樹林他們再怎麽找茬鬧事,也不能把自己怎麽樣!更何況他們敢嗎?
林三爺很有信心,更有膽量,他不相信李樹林敢把自己怎麽樣。難道他還敢跟自己動手來硬的嗎?哼,要論動粗玩硬的,林三爺還真是沒怕過誰。他的性子是屬於火爆的那種,人若敢欺負他,他必然要實施最粗暴的方式還擊。
所以當李衛國和林彥倆人瞪著眼嚷嚷著要給李樹林和王陽泉好看的時候,林三爺沒有反對,覺得很有必要讓孩子們去教訓教訓李樹林,畢竟人在做,天在看,他李樹林做的壞事也不少了,也給他一點小小的教訓了,不然的話他林三爺在村子裡還怎麽抬頭?
從大隊部裡出來,周蘭兒還沒走出多遠呢,就被李樹林的閨女李秀秀攔住了。
李秀秀和周蘭兒同歲,不過倆人並不熟悉,因為周蘭兒沒有去過學校上學,就連村裡的那時候的夜校都基本沒去過。而人家李秀秀,卻一直都是在學校上學的。這次李秀秀攔住了周蘭兒,讓周蘭兒好生奇怪,難道李秀秀想要打擊報復嗎?周蘭兒冷笑一聲,自己雖然也是個女孩子,可這些年一直在林三爺的教導下和兄弟姐妹們一起練武,對付李秀秀這樣的弱丫頭,一個能打她三個。
不過讓周蘭兒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李秀秀攔住她的目的不是要打擊報復,而是要周蘭兒和她一起回家,證明自己要和父母父母說清楚,自己從來就沒有參與過父親的行動。
周蘭兒這些日子也早就跟著倆哥哥還有弟弟妹妹們學得了一些太祖語錄,李秀秀的主動並且在自己面前的信誓旦旦,讓周蘭兒覺得今天倍兒有面子,她義正詞嚴的說:“你的態度和思想非常的好,
能夠看清楚是非對錯,不畏親情,做出正確判斷,是值得表揚和稱讚的。我決定支持你,幫助你。” 李秀秀聽了之後非常的高興,她立刻帶著周蘭兒一起前往自己的家裡,要堅決的向母親說清楚利害,再勸父親李樹林懸崖勒馬,改過自新。不曾想回到家裡的時候,弟弟李學文正和侯建軍幾個小孩子在家裡鬧騰呢。
李學文可不比李秀秀,他現在也就和侯建軍一般大,才十來歲。正是瞎胡鬧的年紀,啥都不懂的那種瞎胡鬧。
李樹林的老婆從早上就開始大哭大鬧了,她實在是想不明白,這日子過的好好的,村裡人對自己是又敬又怕,怎麽突然間自己的男人就被一群小孩子給捆起來押走了,還要他懸崖勒馬,改過自新……更讓她難以接受的是,自己的兒子小小年紀竟然帶回來一幫同學們,在家裡大吵大鬧。
她氣急敗壞的掄起掃帚就打兒子,結果雙拳難敵四手,她被一幫十二三歲的男孩子們給推倒在地,然後也是沒有任何的辦法。
更讓她崩潰的是,女兒回來後,竟然不顧她的痛哭流涕,反而也和她說自己父親以前做的事都是不對的……
李樹林的老婆終於明白了,她似乎想到了自己的男人以前做過的那些壞事兒,她乾嚎一聲:“作孽啊!”就暈了過去。
李樹林從最高處被一擊而落,變得和以前遭受自己欺壓迫害的村民一樣。整日裡要乾最髒最累的活,還要認罪懺悔……
徐澤農翻身做主,又一次成為了全村村民的領導,他堅決貫徹著上面的指示。不過他管著這些事兒的時候,比李樹林強得多,起碼他不會去過分的惡心人,比如讓人蹲在豬圈裡吃飯什麽的。
而且徐澤農心裡清楚,這一切都得歸功於李衛國和林彥這倆年輕人。
在那個年代裡,千萬不要小看了這些年輕人。他們可是很有能量的,他們地力量,是不可忽視地。
林彥在無數個激動難眠的夜晚裡,努力地讓自己躁動的心平靜下來。冷靜下來,好好的想想許多的事情,想想自己的命運。
他發現自己如今過於的情緒化,做許多事情太衝動了。從他們三人燒了土地廟、之後。他發現很多事情已經不受他和李衛國的控制了,畢竟都是差不多的年紀的人,他也是沒有辦法。
林彥越想越頭疼,他覺得這實在是有點兒太亂了,他不明白太多的彎彎繞繞的事情,更不會像那些受過高等教育的大人們那樣虛幻出太多太多美好的將來。但是他明白一點,做人不能太過分,做什麽事兒都不要太過火。
而他們現在,就有些過分過火了。
至於為什麽過分為什麽過火,林彥想到,自己這個命格詭異的人,老天爺都無數次想要奪走生命的人,命中注定要在十五歲這一年,克死親朋好友的人,竟然平平安安的度過了大半年的時間,這實在是有點兒想不通。
要說不相信這些封建迷信思想,林彥真的是巴不得不相信呢,可那是白天的時候,一到了晚上,林彥就會想起許許多多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真實的事情。
晚上的時候,林彥心潮反覆,想得腦袋都快要炸了,可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總覺得這不是個好兆頭,有什麽禍事要發生。
可到了白天的時候,林彥立刻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還是和一群半大孩子們一起瞎胡鬧。
初期對於他們這幫半大孩子們讚賞誇獎,甚至上杆子巴結著的村民們,漸漸的開始在內心裡抵觸著他們,反對著他們,討厭著他們……明面上他們還是對他們客客氣氣的,但是沒有了那種欣賞和喜愛,表情上呈現的是一種敬畏一種怕,一種厭煩的模樣。
對此李衛國他們也覺察到了,但是他們並不在乎這些,他們一廂情願的覺得自己做的都是對的。
也只有到了晚上的時候,林彥才會從興奮和激動中靜下心來,皺著眉頭想自己的命運,想著曾經的那些詭異的事件,想著將來,想著,有可能越來越近的危機。
他對於這次危險的感覺,沒有了以前那種敏銳和及時,這次,他對危險的感覺,是那麽的模糊,感覺是那麽的遙遠,但是他確信,真的有危險在慢慢的靠近自己,靠近這個家庭,靠近自己的親人……
李衛國和林彥他們從縣裡和市裡的朋友嘴裡得知他們見過太祖的消息之後,心裡別提多激動了,他們心裡暗暗的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去一次北京,要親眼看一看太祖,並且見識一下首都的繁華,要不然他們永遠都是井底之蛙。
他們開始互相聯絡,互相商議,然後選舉出代表人物,由村裡出信,上報到鄉裡,鄉裡再上報到縣裡,由縣裡出具介紹信證明信,然後拿著介紹信,向首都進發,去見識一下外面的廣闊天地。
一首首那個年代獨有的歌曲從飛馳的列車上傳出來,震蕩在廣袤的大地上,穿破了長空,透過雲層,直達九天之上。
車廂內,來自五湖四海的半大小子們,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聚集到了一起。他們熱情似火,心潮澎湃,互相之間親熱的就像是一個娘生的, 男同學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女同學歡歌笑語情同姐妹……這幫滿腔熱血的青年孩子們,在這個時代做著自己認為最好的事情。
是的,在那個經濟條件異常貧苦的年代,這些來自全國各地的孩子們若非是處在這個動蕩的年代裡,趕上了這個時候,他們中間有絕大多數人都不會坐上火車,去往首都。至少,在幾年之內他們中間大部分人是沒有這個經濟條件的。
然而這個時候,對於他們來說,真的是非常幸福的時期。
而李衛國和林彥作為他們那裡出來的先進代表,自然是在此列火車上的。
出發的那一天,村裡敲鑼打鼓的歡送他們出了村,鄉裡的領導幹部們和村裡的領導幹部們一路把他們送到火車站,看著他們倆登上了火車,看著火車緩緩啟動,看著那車頭上冒出的濃煙漸漸的消失在遠方。
這一天,林彥記得非常的清楚,因為這是他第一次前往國家首都。
火車上,李衛國和林彥起初也是興奮不已,和火車上其他的先進代表們一起寒暄交流……不過時間一長,他們倆就覺得有點兒沒勁了。他們發現,大部分人所談論的理想啊什麽的,讓李衛國和林彥倆人有點兒兩眼一抹黑。他們出口成章,說什麽都很有水平,都是文化人啊!
漸漸地,倆人發現更多的人其實和他們倆一樣,也都開始沉默不語起來。只是出神地看著少數地幾個人在那裡高談闊論。感情不僅僅就咱倆是膿包啊,李衛國和林彥找到了平衡,有點兒欣慰地坐在一塊兒小聲地嘟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