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彥睜著一雙黑亮的大眼睛也看向了他們,他不懂兩個人為什麽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突然,林彥想到了一種可能,是不是因為自己開始克三爺爺了。
想到這,他向李思賢他們說道:“是不是我把三爺爺克成這樣的?如果我去死的話,可不可以救活三爺爺啊?”
“這……”李老爺子聽到林彥這孩子的說的話,終於忍不住掉了幾滴眼淚,然後抹著眼淚說道:“傻孩子,這不關你的事要真是被你克的,你三爺爺兩年前估計就沒命了!”
“是啊,唉,小彥你這孩子命苦啊……”劉老五感慨的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屋裡這時靜了下來,靜的有點出奇,煤油燈的油快燒完了,只剩下微弱的火苗在頑強的堅持著,就好像林三爺現在這個情況似得。
又過了一會,隻聽得坑上林三爺哎的一聲,醒了過來。劉老五和李思賢急忙圍了上去,驚喜的說道:“三爺,你可終於醒了,可擔心死我們了!”
“嗯……,我這是怎麽了?你們倆怎麽來了?”林三爺準備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可是起來一半沒了力氣,隻好又無奈的躺了下去。
對於劉老五,林三爺在心裡面其實也早就不記恨他了,所以看到劉老五在這也就沒有衝他發脾氣。
“是不是小彥又出啥事了?”林三爺有些擔心和緊張的看著林彥問道他們倆。
劉老五這時連忙說道:“三爺,小彥這孩子沒事,倒是你,我想問你一下,你這兩天是不是遇到啥奇怪的事了?怎麽你的命數就快要盡了啊?”
“嗯?什麽命數?劉老五,這都什麽時候,你還在這跟我胡說八道!”林三爺生氣的和劉老五說了這話,結果這麽一激動,忍不住又開始咳嗽了起來。
劉老五趕忙連說沒有沒有,李思賢這時候也在一旁說道:“三爺,老五說的沒錯,你的命數,確實快要盡了!你給我們說實話,你這兩天是不是碰上啥奇怪的事了?又或者,你是不是乾過啥?”
林三爺聽到李思賢這話怔住了,他這時腦子裡突然想起了昨天在丘陵深處土地廟裡發生的詭異之事。忽然間,他似乎意識到那些鬼怪之說或許真有可能存在。
就在這時,劉老五看到了林三爺旁邊挨著牆角的布包,裡面露出了一塊白面饅頭。可是劉老五分明看到,那饅頭上面分明有著一片鮮紅的血跡。
劉老五頓時大吃一驚,連忙問道:“三爺,你說實話,這饅頭你是從哪兒來的?那包裡還有啥?”
“嗯?”林三爺突然警惕了起來,寒聲說道:“劉老五,你少打這些吃食的主意,這是留給家裡孩子們吃的,你要是敢打這些吃食的主意,老子非活剝了你的皮不可!”
這不能怪林三爺這麽敏感,實在是在那個年景,吃的東西比什麽都金貴。為了口吃的玩命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不是,不是,我怎麽可能打這些吃食的主意呢!”劉老五連忙站起來有些氣急敗壞的解釋道,然後又指著那個包裹繼續說道:“三爺,這是不是你從廟裡偷回來的?”
“放你娘的屁,老子這是光明正大的拿回來的,不是偷!”劉二爺頓時怒罵道,隨即又覺得自己好像確實是像偷的,可是他更奇怪的是,劉老五又是怎麽知道這回事的?
不過他又馬上想到,劉老五是神棍,對這方面可是內行,或許他看出來自己遇到的那件事了。
於是林三爺低著聲的和他們說道:“唉,
老五你確實沒說錯,這些吃食就是我從東崗子那裡的土地廟裡拿回來的。你說這麽多好好的吃食,放在廟裡不是糟蹋糧食嘛?”林三爺並沒有把他遇到的事給說出來,畢竟那件事太離奇了,他心底還是有點不太相信鬼怪之說的,認為一切可能都是有人在裝神弄鬼。 “完了,真是招惹到了邪物了!”李思賢聽到了這話時連連歎氣起來。
林三爺說道:“什麽他娘的招惹邪物了?咳咳,我好像記得我吃完飯吐了兩口血,就昏倒了,這到底怎回事啊?”他心裡想著,難道自己真的遇到邪物了?
李思賢和劉老五兩人有點無可奈何,不知道該怎麽向林三爺解釋這種事。
“難道,我真的是遇到邪物了?”林三爺這時已經完全相信了。
林彥這時候突然插嘴道:“土地廟裡供奉的不都是土地公土地婆嘛?他們都是保護我們這些人的啊?為什麽三爺爺會在那碰到邪物啊?”
林三爺和李思賢兩個老人聽到林彥這話頓時怔住了,可不是嘛,土地廟裡有土地公土地婆在,怎麽會有邪靈作祟呢?在這個年景,吃食是多麽稀罕啊,土地公土地婆是神靈,應該不會降罪拿貢品的林三爺啊!畢竟放在廟裡,他們也吃不了啊,還不如讓人吃了好呢!
於是倆老人又都疑惑的看向了劉老五,畢竟他是神棍,可能知道一些他們不知道的事。
劉老五猶豫了半天,才無奈的歎氣說道:“唉,其實現在土地廟那裡被人迷信的那些神靈根本不是所謂土地公土地婆了,都是一些邪物,三爺你這其實就是中邪了!”
“都是啥邪物啊?它們為什麽要害三爺爺?”林彥這時又好奇的出口問道。
林三爺和李思賢老爺子倆人也都皺起了眉頭,他們似乎明白些了什麽。
“邪物就是畜生,也就是所謂的妖怪。”
“那既然是畜生和妖怪,那為什麽神仙不收了它們呢?”林彥繼續問道。
“神仙……這個我也不知道……”劉老五被林彥這單純的話語問的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了。
……
屋子裡在劉老五說完以後又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林三爺開口說道:“惹了就惹了吧,我這條老命也值了,隻是……這些孩子們不會有事吧?”
“沒事,孩子們都好著呢,已經都睡了”李思賢說道。
“邪物只會針對拿它廟裡貢品的人,孩子們不會受到影響。”劉老五也接著說道。
林三爺頓時放心的點了點頭,隻要孩子們沒事就好。這時候他又想起了自己在土地廟外面看到的那些死人,以及幾個半死不活的人。土地廟背陰的積雪裡好像也有幾具屍體,難道都是為了偷廟裡的貢品被邪物害死的?
想到這裡,林三爺突然開口道:“你們給我說句實話,我還有救嗎?”
“您老放心吧,我剛剛已經施法護住了您老的命脈,隻要您好好養個十天半月的,能養好了,就沒有問題了。”劉老五說道。
“唉……”林三爺重重的歎了口氣,苦笑著說道:“死就死吧,在這年景裡,吃的都是個問題,用啥養身子啊?隻是我死了不要緊,這幫孩子可怎麽活啊?”
李思賢和劉老五頓時也都不知道該說啥了,林三爺說的確實個大問題,這年月吃的多稀罕啊,還談何養身子呢?
“行了,你們兩個都回去歇著吧,我也困了。”林三爺閉上眼睛,無力的朝他們擺了擺手。
李思賢和劉老五倆人眼神交流了一下,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奈,然後搖了搖頭,各自和林三爺說了幾句安慰的話,站起身就走了出去。
這時屋子裡,只剩下林三爺和林彥。
過了好一會,林彥湊到三爺爺耳邊小聲的,但卻無比堅定的說道:“三爺爺,以後我養著您。”
聽到林彥這純真的話語,林三爺的眼皮動了動,卻沒有睜開,也沒有說話。隻是在滿是皺紋的眼角處,流出了兩滴晶瑩的淚水。
煤油燈上豆大的火苗閃了幾下,越來越弱,最後還是因為煤油燃盡熄滅了。
又過了一會,林彥在林三爺響起的微弱呼吸聲中,小心翼翼的站了起來,不聲不響的走了出去。
林彥在回到了自己家裡以後,裹著一床破破爛爛的棉被躺在炕上。而窗戶上糊著的那層厚紙,不知堅持了多久,也早已經變得滿是破洞了。寒風順著這些破洞吹進了屋裡,使得本來就寒冷的屋中,頓時變得更加寒冷。
林彥也因此把棉被裹得更緊了,但他並沒有睡著。此時他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黑暗中那破舊不堪的房頂上的昏暗不清的房梁,心裡面想著到底該去哪裡找些補身子的東西給三爺爺吃,好讓他身體早些好起來。
林三爺吃完飯吐血暈倒了以後,林彥忽然想起了兩年前三爺爺死的那一次,那時候他有父母和哥哥姐姐還有爺爺。但是如今在這個世界上,他隻有三爺爺這麽一個親人了。 如果三爺爺死了,林彥不敢想象以後的日子該如何生活下去。
一直以來,在林彥幼小的心靈中,如果沒有了三爺爺,將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在這兩年裡,他受盡了村民的白眼和同齡孩子們的嫌棄。以前和他一起玩耍的小夥伴也不再理他了,因為他們聽自己的父母講,林彥會克死身邊一切和他要好的人。
而且林三爺也曾不止一次的囑咐林彥不要再和村子裡的孩子們玩,怕害了別人家的孩子。
林彥也一直很聽三爺爺的話,因為自從和三爺爺一起生活以後,他較之於村裡那些和他同齡的孩子要成熟很多。懵懵懂懂間,他似乎是明白了自己身上有一個謎團一樣。
可再怎麽說,他現在不過是個九歲的孩子。雖然他平時看似懂事,不哭不鬧,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玩的開開心心的。但其實是因為他知道,無論別人怎麽不待見自己,還有著三爺爺待見自己,對自己好。
在林彥那時候的認知裡,或許並不知道精神支柱這個詞是什麽含義。而林三爺就是他心中永遠不會倒塌的精神支柱,如果沒有了林三爺,那麽林彥絕對會崩潰掉。
所以林彥知道,他不能沒有三爺爺,三爺爺也不能死。而目前想讓三爺爺不死,就必須給三爺爺弄到吃的,好多吃的。
可問題是那個時候,就算是成年人,費盡心機都填不飽肚子,所以就更別說林彥這一個九歲的孩子了!
所以當前給三爺爺弄好吃的這件事就是成了當務之急,讓林彥陷入沉思當中,年幼的他,第一次絞盡腦汁的想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