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個人的性格和想法,很有點兒極端,但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喜好每個人的習性,徐懷仁就是這樣。雖然,他算得上是一位儒將。
很顯然,許國強剛才這句有點兒吹噓的話,讓徐懷仁終於露出了少許的驚訝,他深邃的目光認真的掃視了李衛國和林彥兩眼,最後注視著林彥的雙手,緩緩的點頭讚許道:“不錯,是從小習武嗎?”
“嗯,我爺爺教的。”林彥答道。
徐懷仁目光轉向李衛國,於是李衛國也說道:“我也是爺爺教的。”
“一個人?”徐懷仁微笑著問道。他有一絲疑惑。
這點疑惑任何人都看地出來,也聽得出來。李衛國點頭說道:“嗯。我從小家裡大人都死了,是三爺爺養活了我,就是小彥三爺爺。”
“哦。”徐懷仁點了點頭。他不想過多地談論這些沒用的話題。扭頭對自己地兒子說道:“聽說學校最近都停課了,你們這幫半大孩子整天瞎胡鬧可不行。一開始的時候小打小鬧也就算了,現在怎麽越來越不聽話了呢?”
“爸,我們這也是隨大流罷了……”
“胡鬧!這些日子就好好給我待在家裡。不許出大院了,學校也別去了。等什麽時候開課了,再去上學。”徐懷仁臉色稍微沉了一些說道。
許國強剛剛昂起來地腦袋立刻耷拉下來。滿臉不忿卻又不敢反駁。寧紅雷趕緊在旁邊岔開話題說道:“許叔叔,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紅雷,你別打岔,回頭我也得跟你爸說一聲,你也得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裡。”徐懷仁笑著訓斥寧紅雷。
寧紅雷尷尬的訕笑一下,說道:“許叔叔,我哪兒能亂打岔呢,我是說真的呢,那……”寧紅雷一指林彥和李衛國,說道:“就他們倆說的那個爺爺,教他們武功的那個爺爺,以前也是95師的,哎我聽他們倆說的,他們那個爺爺以前的事兒就跟您和我爸講的那個林閻王的事一樣。”
“紅雷,我爺爺不叫林閻王,我們村裡人都尊稱他林三爺!”李衛國不滿的打斷寧紅雷的話。
徐懷仁愣住了,他有些詫異的看著林彥和李衛國,好一會兒才說道:“你們的爺爺,叫什麽名字?”
“啊?這個……我不知道大名叫啥,小彥你知道不?”李衛國扭頭看著林彥。
林彥想了想,說道:“好像,好像叫林德禮,我也記得不太清楚。”
“哈哈,林德禮,他不就是林閻王嘛,好一個林閻王,怪不得教出你們倆小子一身的好功夫。”徐懷仁突然大聲笑了起來,完全沒有了剛才那種穩重如山的樣子,他高興的站起來在客廳裡來回踱了幾步,走到了門口又轉回來,指著寧紅雷說道:“紅雷,你爸不知道這事兒嗎?”
“啊?不知道!”寧紅雷有些懵,從來沒見過許叔叔這麽高興,甚至於失態的樣子。
許國強也有點兒發懵,他還真沒見過自己的父親會為什麽事兒高興成這個樣子。而李衛國和林彥倆人先是驚訝,隨即便開心的笑了起來,山不轉水轉,感情這位許叔叔和自己的爺爺認識啊,看樣子關系還不賴,要不然他幹嘛高興成這模樣呢?
“紅雷,去,趕緊把你爸叫來,快點兒!”徐懷仁揮手說道。
“哎哎,我這就去。”寧紅雷起身跑了出去,他已經回過味兒來,自己的父親要是知道了林彥和李衛國倆人的爺爺就是林閻王的話,肯定也會特別高興,那就不用自己帶著林彥和李衛國回家了,
興許自己的老爹會親口邀請林彥和李衛國去家裡住。 徐懷仁又衝著外面喊道:“芳嫂,芳嫂,做幾個好點的菜,一會兒寧振華要過來喝酒,哦對了,這倆安陽來的孩子也一起……”
“哎!”外面傳來那位姓許的保姆爽快的答應聲。
也難怪徐懷仁如此的高興,林閻王是誰?當年鼎鼎大名的綠林頭子,後來加入了八路軍,一票人馬組織成一支特立獨行的騎兵連,戰鬥力頑強,悍不畏死。
雖然按照職務來講,當年的自己和寧振華,都要比林三爺的級別高,可他們倆誰見了林閻王也要稱呼一聲老大哥。這也難怪,當初剛剛說服林閻王參加八路軍的時候,林閻王的江湖脾性未除,極其厭煩這種職務上的高低和稱呼,互相之間就喜歡按照那種江湖習氣稱兄道弟。而當年負責去說服林閻王的,就是徐懷仁和寧振華,所以他們之間的關系一直都很好。
當年的林閻王,那是出了名的悍將,帶領著一票人馬縱橫安陽那片地界,甚至和山東冠縣一帶的綠林都掛上了鉤,日寇畏之如虎,懸賞林閻王的腦袋,可愣是抓不到這個人。
不僅如此,這支獨立大隊多少次奇兵突出,打亂日寇的兵力部署,挽救過多少次徐懷仁和寧振華的部隊……
然而在那個兵荒馬亂戰火紛飛的年代,誰也沒空,也沒想過要打聽他具體是哪裡哪個村的人。後來因為部隊改製調動等等原因,他們這些曾經在晉冀魯豫四省交界地區縱橫殺敵的部隊中,大部分的人,也漸漸的就失散了。
後來寧振華和徐懷仁也都聽說過,解放戰爭的時候,當年的劉閻王因為兄弟義氣,退役回家,好在是他退役的同時,也從國民黨部隊裡拉回了幾個兄弟。
這個桀驁不馴悍不畏死武功高強俠肝義膽,最喜歡天天惦記日本鬼子物資,搶奪回來後大碗吃肉大碗喝酒,江湖脾性不減的林閻王,如今又在哪兒呢?生活過的怎麽樣?還像是以前那般脾性不改嗎?
一邊兒回想著曾經的崢嶸歲月,徐懷仁一邊兒詳細的詢問著林三爺的近況,以及這些年來的生活狀況。林彥和李衛國自然知無不言,有問必答。
聽著林彥和李衛國講述這些年來的生活,徐懷仁唏噓不已……
當聽到李衛國說村裡人都說林三爺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時,徐懷仁爽朗的大笑不已:林閻王他哪兒是什麽星宿下凡啊,他在日本鬼子的眼裡那就是魔星降世,在咱們的隊伍裡講,他整個兒就一混世魔王,哈哈……
寧紅雷回來之後,說自己的父親沒在家,也不知道現在人在哪兒,母親也不知道。
徐懷仁立刻打了幾個電話,終於找到了寧振華,電話裡一陣激動的談話之後,才掛斷電話。
一個小時後,當滿桌的酒菜擺齊了,外面也傳來了汽車的喇叭聲,寧振華回來了。
四個年輕的小孩子,第一次被大人,而且是兩位將軍職位的,拉到了飯桌上,酒席旁,陪著大人們喝酒吃菜吃飯。
這自然是因為林三爺這個人,算是他們四個沾了林三爺的光。寧振華自然也和徐懷仁一樣,對林彥和李衛國倆人詳細的問了許多有關林三爺這些年來的生活狀況,聽說了之後也一樣唏噓不已。回想當年的崢嶸歲月,他和徐懷仁二人熱淚盈眶,激動不已。
寧振華感慨道:“如今咱們那個時候一起並肩作戰的人,活下來的沒有幾個,而且都是多少年沒見過面了,唉。”
“咱倆雖然住在一個院子裡,是鄰居,可一年也見不著幾回面。”徐懷仁苦笑著,長歎著氣,“有時候真的忍不住就想,這大概就是命吧,當年許多的戰友戰死沙場,有的新兵還入伍不到兩天,就在戰鬥中英勇的犧牲,有的出生入死多少次戰役,終於打跑了日本鬼子,卻又在解放戰爭中犧牲,等全國解放了,咱們又開赴朝鮮戰場,跟鷹派鬼子的飛機坦克大炮拚命……唉,真不知道咱們算是幸運?還是命大。”
“多少人都死了啊,我有時候就想,掰著指頭的數,可還是數不過來,唉……”
隨著倆人的感慨和回憶,這桌酒席上,就分成了兩邊兒倒。一邊兒是四個年輕人大吃少喝,四個腦袋擠到一塊兒嘰裡咕嚕的小聲低語。一邊兒是兩位將軍暢飲暢談,感慨萬千,唏噓不已……
在一旁聽著兩位將軍的談話和回憶,林彥心裡也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如果說兩位將軍的這一生是波瀾壯闊,經歷過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從槍林彈雨屍山血海的戰場上僥幸生存下來,也歸為命運,命格的強硬,幸運的話,那這個老天爺,是不是很不公平呢?
林彥想到了一將功成萬骨枯,那些從無數的枯骨中挺立起來的將軍,無疑是幸運的,是上天的寵兒,他們的命,難道就不硬嗎?不,他們的命硬的可怕,同樣的硬的讓上天都震撼,或者說,是上天就單單的要嬌寵著他們吧?可為什麽自己的命格硬,卻屢屢要遭受著上蒼降下來的劫難,老天爺為什麽就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害死自己,要讓自己萬劫不複呢?
或者,這些身經百戰,無數次經歷凶險和死亡,踏著閻王殿的門檻堅強的走過的人,是劫後余生,是經歷了無數次的劫難,浴火鳳凰,成就了不朽的豐功偉績吧?
那麽自己是否也會在經歷這無數次的劫難之後,將來真的就會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的人呢?前提是……他必須能夠活下來?
時勢造英雄?還是英雄改變了時勢?
當林彥滿腦袋瓜子的漿糊,想到了這一點的時候,寧振華的問話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個,林彥,李衛國,嗯嗯,你們倆今年,多大了?”
李衛國說:“我十七了。”
“我十五。”林彥也趕緊回過神兒來回答。
“哦,年齡差不多了。”徐懷仁點點頭微笑著說道:“想不想當兵?”
“想!”李衛國搶先回答道。
林彥卻猶豫了一下,他還在被自己剛才的那些荒謬的或者說是沒用的想法所左右著,自己的命格,是否會影響到更多的人?會給更多的人帶來災難呢?
寧振華催促道:“小彥,你怎麽不回答啊?”
“啊?哦,想,我想當兵。”林彥急忙有些違心的答道,他心裡明白,這兩位長輩,想要的就是這個答案。
“好!好!”徐懷仁拍著手說道:“今年冬天,就讓你們當兵,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