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霍爾心生畏懼,不知道這個年輕人要對他做什麽的時候,羅林眼裡的那座深淵消失了,對他露出了一個靦腆而羞澀的笑容。
看得霍爾愣了一下,隨後對這個年輕人更好奇的同時也更加慎重了。
“真是一場精彩絕倫的推理,”
霍爾輕歎道,語氣中摻雜著不難察覺的恭維。
“您的算計和謀略真是讓人驚歎。”他說著,臉上又露出了一絲疑惑,接著問道:“可我有一個小小的問題,既然您有這麽強的能力,為什麽您還隻是一個平民呢?”
羅林聽到這個問題好像也呆了呆,然後眼神裡浮現出了茫然的情緒,過了一會兒他才躊躇著開了口。
“說起來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羅林兩隻手上的小動作更加頻繁了,暗示他心裡的不安趨向更加強烈。
“我失去所有的記憶了。”羅林說道。
“失憶?”
聽到這個霍爾也楞了愣,這個他確實沒想到。
“是的。”
羅林點了點頭回答道,臉上的迷茫更重了,還帶上了一點痛苦的神色。
“您讚歎我的推理精彩絕倫,可事實上這是我第一次參加這樣的遊戲,這些能力似乎是存在於我腦海深處的本能。可笑的是我對自己的過去一無所知,隻有一點模糊的記憶。”
羅林隱瞞了自己以狼人身份參加的第一場真實狼人殺和自己來自於現實世界的事實,他沒有表現出半點破綻,茫然、無助、自嘲之類的情緒一齊出現在他的臉上,增加了他話裡的真實性。
霍爾的反應羅林一直看在眼裡,看到對方的情緒會隨著自己的話而波動,羅林就知道這場博弈,他已經贏了大半了。
就像現在。
其實霍爾並沒有完全相信他說的失憶,但是他找不到懷疑的點,隻能選擇相信。
人和人的交往就像是一場戰爭。
羅林在心裡歎息著。
這個在遊戲中配合融洽的男人並沒有得到羅林的信任,相反,羅林使用了種種手段,在盡量隱瞞自己信息的前提下盡可能地迫使對方說出真實有用的內容。
羅林可不相信這個處處透露著詭異的真實狼人殺世界裡的人物會那麽友好,會熱情而輕易地把他想知道的信息毫無保留地告訴他。
這一點從上上局那個老婦人的表現就可以看出來。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但那位老婦人,直到最後對他也充滿了戒心,隻願意告訴他一些這個世界中的人都知道的“常識”。
所以羅林根本不相信在這裡真誠和坦白能換來同樣的對待,因此才展現了剛才使用的種種手段。
縝密的推理能對對方產生威懾,讓其不敢隨意撒謊,就算有所隱瞞,也更容易露出破綻,從而識別謊言,放低的姿態能讓人消除戒心,心生親近,彌補了因為畏懼而產生的距離感。
設身處地地想一想,除了無辜的美人之外,沒有比落難的強者更容易得到幫助的形象了。
從霍爾的反應來看,羅林的這一系列表演儼然已經成功。
接下來再稍微加把勁,羅林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了。
沒錯,做這麽多,羅林隻是想得到更多關於這個世界的信息而已。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個世界的謎團或著說疑點還是太多了,羅林必須找到一個熟悉這裡的人,然後從他嘴裡套出有用的信息。
都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無論在什麽地方,信息永遠都是最重要的獲勝要素。 不然就像是盲人摸象,貽笑大方不說,說不定不知道什麽時候就丟了性命。
羅林的想法很多,這些他自然不會表現出來,他小心地維持著自己落難強者的形象,開始一步一步靠近他想要得到的目的。
正如羅林所想,霍爾能達到現在的成就也絕非是一個會輕易相信別人的人,但此刻他面對羅林,盡管心中還有疑惑,但是從各個方面來看,他都找不到羅林說謊的破綻,隻能走一步算一步,看看羅林接下來會說些什麽,自己再見招拆招。
“那您……”霍爾靠近羅林,以表關心,語氣中帶著一些小心,“那您還記得些什麽嗎?很抱歉,談論如此讓人不愉快的事。”
“這沒什麽,”
羅林連忙擺擺手,表現出拘謹、慌亂和急切的信賴。
“霍爾先生您是個好人,”他說,“我願意跟您說這些自然是十分信賴您的。我對自己的過去一無所知,這實在是一件令人沮喪的事。”
“我很樂意跟您談論這個話題,心裡還期望著或許您能給我一些幫助呢。”
“哦?”霍爾的眼神閃了閃, 覺得羅林終於要露出真面目了,就放柔了聲音,更加親切地問道:“您需要什麽樣的幫助呢?請您放心地說出來,隻要我力所能及,我絕對不會吝嗇我的幫助的。”
“我隻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而已,”
羅林保持著他迷茫中帶著一些傷感的語調,順著霍爾的話語說了下去。
霍爾仔細地盯著他看,在他的臉上卻找不到半點興奮、放松、計謀得逞後的得意這類情緒的痕跡。
這樣霍爾不免有些動搖了。
難道這個年輕人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一位擁有強大實力的強者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多半是因為狼人的迫害,失去了自己的記憶,才流落到這最邊緣的六人村莊,而且還失去了女神的眷顧,隻能擁有最低級的平民身份。
霍爾沒有貿然開口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羅林繼續說了下去。
“我失去了記憶,自然沒有了過去,沒有了過去,我也不知道我的未來在哪裡。”
羅林抬起眼神,望向遠方,讓自己顯得更加迷茫,同時再次加重了傷感的語氣,看起來似乎帶上點煽情,但又將這點煽情用平淡無奇給壓抑了下去,只露出了一點點苗頭,卻牢牢抓住了霍爾心裡想更加迫切想知道的欲望。
“我不知道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羅琳繼續說,“我不知道我從哪裡來,也不知道該到哪裡去,我不知道我現在該做什麽,我也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麽,倒下的無辜村民讓我憤怒,但我也不知道我贏下這場遊戲有什麽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