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羅林腦子裡閃過了許多的想法。
但那小蘿莉去只是看了他兩眼,然後又轉回頭去,眼睛直直地盯著葉子上的胡椒烤魚。
羅林的身體還卡在灌木叢裡,對於突然出現的野生蘿莉他其實是有些防備的。
這個神秘的世界,這座看似平靜卻暗藏著危險的森林,他不知道這個小女孩是怎麽出現的,由為什麽出現在了這裡。
不過羅林一動也不動地看了好一會兒,看見那小蘿莉也是一動不動地站著。
他調整了一下情緒,露出親切的笑容,輕咳兩聲,從灌木叢裡鑽出,率先打破了這個僵局。
但他沒有要向這個小蘿莉搭話的意思,他繞開了她,回到火堆邊上,開始準備烤第二條魚。
第二條魚也塗上胡椒汁架在火上後,羅林拿起烤好的那條魚輕輕咬了一口。
嗚呼~
辛辣焦脆的魚皮包裹著裡面細嫩的魚肉,冒著騰騰的熱氣,刺激著口腔,一會兒便順著食道滑入了胃裡。
饑腸轆轆的胃袋便叫囂起來,它需要更多這種充滿蛋白質的食物。
這一瞬間羅林感覺到身邊湧起了一股危險的氣息。
只是這氣息一閃而過,很快又平息了。
好像什麽都沒發生。
羅林遲疑了一下,默默地把整條魚吃掉了。
好像邊上那個黑色的小蘿莉根本不存在一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就是羅林的想法。
昨天晚上的慘叫聲,凌晨時看到的那一地的屍體還歷歷在目,羅林不相信一個普通的小女孩能在這座森林裡安然活下來。
更何況這小女孩出現得毫無預兆,悄無聲息的更顯詭異。
既然對方也只是站著,沒有做什麽動作,羅林也隻決定讓自己看起來更無害一點,並不打算招惹對方。
哪怕對方看起來是一隻楚楚可憐的野生蘿莉。
“我絕對不會心軟的。”
羅林在心裡這麽說著,開始翻動起架子上的魚。
火焰舔舐著塗了胡椒的魚身,空氣中辛辣又誘人的香氣漸漸變得濃鬱起來。
除了剛開始看了羅林一眼之外,小蘿莉就再也沒動過了。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睛直直地看穿在樹枝上的魚,不知道她是在顧忌什麽還是在思考些什麽,總之並沒有其他動作。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羅林的目光卻總忍不住往小女孩那邊飄去。
她的五官長得十分精致,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巴,臉上的皮膚又細又白,就像是一個精雕細琢的瓷娃娃。
只是這樣的一張臉,上面卻沒有任何表情,好像真的是瓷雕的一樣。
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樣的事。
羅林不由開始想到。
死亡在這裡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欺騙更是隨處可見,這樣纖細的一個小女生,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
他想起了以前和羅小麥一起的時候。
羅林高考那一年,羅小麥四歲。
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高三備考無疑都是一生中最關鍵的時刻,當時羅林按照父母上一封寄回來明信片的地址去了信,情真意切地寫了許多字,希望他父母可以回來,至少可以幫忙帶一帶羅小麥,讓他能專心複習。
但他的希望落空了,和往常所有失蹤的信件一樣,這封信也沒收到任何回復。
有一段時間羅林非常厭惡羅小麥。
正值青春的少年,
誰不希望能有自己的時間,誰願意天天把時間耗在冒著鼻涕泡泡的小孩身上。 所以那段時間羅林對小麥的態度不怎麽好,再加上學習任務加重,羅林沒時間出去兼職賺外快,兩個人的生活就更加拮據了。
等他熬到高考結束,羅小麥就變得跟眼前這個小蘿莉一樣,瘦瘦小小的樣子。
當時幸虧還有劉嬸的照顧。
但這個小女生……
看著不過七八歲的年紀,但臉上卻沒有一點小孩子該有的稚氣。
她經歷了什麽?
淺粉色的瞳孔十分漂亮,可裡面只有空洞洞的木然,帶著一點點被壓抑了的渴望和掩蓋不住的戒備。
她在看羅林正烤著的魚。
直勾勾的,一眨也不眨。
不知道這纖細的身體裡會不會也藏著一個怪物。
是不是背後墊了屍山血海,才換來她現在的安然無恙。
羅林心裡有許多猜測。
人性之惡,不可揣測。
這是他很早之前就明白了的道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羅林看著看著,心就軟了下來。
如今小麥落入狼口,要是也遇到好心人,能向她伸出援手就好了。
想起羅小麥現在的處境,羅林心口就發疼。
他什麽都做不了,現在他還被困在這個世界裡,沒有一點出去的頭緒。
羅林略帶煩躁地把魚翻了一個面。
第二條魚又快熟了。
那個跟影子似的沒多少存在感的小女孩,她的眼神跟著翻動的魚身閃了一下。
她似乎用余光看了一下羅林,她始終沒有往前走一步。
細嫩的腳丫就直接踩在凹凸不平的河灘上, 小腳和腿上都沾了不少泥土。
可她好像沒有知覺,既不覺得冷,也沒感覺到硌腳的疼。
小時候的羅小麥也是這樣。
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從來不跟他說,只會衝他傻傻的笑。
想到這個,羅林看這個小蘿莉的眼神不自覺地柔軟下來。
不管她之前經歷了什麽,她總還是個孩子。
而且從她出現開始,都一直沒動,更不用說做什麽有威脅性的動作了。
烤得金黃的魚滋滋地冒著油,混合著胡椒的香味,剛剛已經吃了一條魚的羅林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這實在是太香了。
羅林十分佩服自己的手藝。
但羅林忍住了,他把那條魚放在葉子上,悄悄看了那個小蘿莉一眼,看見她的眼神還是緊緊地跟隨著烤好的魚,卻還是沒有任何動作。
羅林裝作沒看到一樣,開始烤第三條魚,同時嘴裡哼起了小調,顯得氣氛十分輕松。
沒讓他等多久,有兩隻小腳悄悄地往前挪動了一步。
羅林的嘴角露出一個舒心的微笑。
不是偽裝,沒有套路,就好像見到羅小麥一樣,一個自然的、舒服的微笑。
羅林轉過頭,就這樣笑著看著那個小蘿莉。
小蘿莉也察覺到了羅林的視線,飛快地看了羅林一眼,然後很快被羅林臉上這個笑吸引住了。
不知道為什麽她忽然感覺有些羞愧。
她張了張小巧的嘴,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個字。
“餓。”
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