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超猛地站起，睡意全無，毫無猶豫地就想衝出去找大夫。

　　但令他身形一滯的是，受害者抬起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瞬間，衛超驚了:

　　她怎麽有這麽大的力氣?

　　“水，水，水......”

　　受害者張開腫裂的雙唇，伸出紫黑色的舌頭，發出沙啞、乾澀、急促的聲音。

　　她放開了衛超的手腕，手臂沉重地垂了下去。

　　衛超神情一震，心臟“噗噗”跳動，衝出病房來到服務台。

　　杯中的水在返途過程中灑掉一半。

　　衛超將水喂給受害者，臉色漸漸平靜下來。

　　受害者喝完了足足五杯水後，像是終於咽下了什麽東西，氣色沒有分毫好轉，但竟可以正常說話了:

　　“謝謝，你是......”

　　說到一半她看了看衛超的臉，突兀地沉默下來，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麽。

　　衛超壓住心頭的驚異，抱住她的手沉穩道:

　　“別害怕，我是警察，帶你來醫院的人。”

　　受害者點點頭，輕聲說:“我知道。”

　　將死之人，氣息竟如此平穩?

　　衛超微微愕然。

　　受害者的情緒他有些摸不透，他正在考慮，該不該趁這個機會，問出某些重要的問題。

　　“你叫什麽名字?”衛超準備用正常的對話切入。

　　受害者雙目無神地盯著天花板，小聲道:

　　“這個不重要了...”

　　衛超後面的話全被憋了回去。

　　空氣就這樣沉寂了下來。

　　不知過去多久，衛超揉著她的手腕道:“這裡就我們兩個人，你要是有什麽想說的話，完全可以說出來，我不會告訴別人。”

　　從醒來的那一刻起，她的臉上就明顯浮動著掙扎和猶豫。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下定決心似得咬了咬嘴唇，將目光移向衛超的臉:

　　“我有個故事，你願意聽嗎?”

　　衛超鄭重地點了點頭。

　　受害者的臉上浮現一抹笑容，驀然有些驚豔。

　　“在很久以前......有一個風流少年......”

　　她的聲音聽來有種飄渺的感覺，像是站在世界的盡頭，順著風向輕輕訴說。

　　“他帥氣、開朗，身邊總是不缺女同學...他勇敢擔當還懂得偏護女生，每當先生發怒的時候他會站出來替女孩們背鍋...他大方瀟灑也會睚眥必報，被先生指責他會笑著應和，然後下課帶著一群女孩子去先生家偷菜...”

　　“他曾是學堂唯一的男生，他調皮搗蛋被家人鞭打、他學習不好被先生教訓、他家境貧寒被女孩們調侃，但他很快樂......”

　　“後來，另一名男生轉入了學堂，長得很粗壯。”

　　“但他還是像往常一樣的頑皮。終於有一天，那個轉學生被他的某些行為激怒，但他的身邊有很多女孩子，轉學生無法為難他。”

　　“直到某一天的午休後，一位女同學光著腿跑進了教室，那個時候所有人都捂住了臉，因為學堂規定，女生統一著裝成校服搭配及膝襪，不能露出小腿。”

　　“那時的學堂旁邊有一間倉庫，學生們可以在裡面午休。所以先生看到那名女同學的樣子後，便明白發生了什麽，下令搜查所有人的座位和背包。”

　　“在全體女生的目光中，先生從他的書包中，抽出了那兩條白色及膝襪。”

　　“先生發怒了，當場斥罵他是變態。”

　　受害者頓了一下，輕輕閉上了眼睛，不知是不是因為這件事有著某種特殊意義，睜開眼時，她的眼眶微微濕潤。

　　“這件事雖然引起了一些嘩然，但大部分女生都認為這只是個惡作劇，她們仍舊熱衷與他站在一起。”

　　“但是後來，那名女同學接連丟失了鞋子、內衣，後來甚至還有其他女生丟失了及膝襪或者內衣，而這些東西，都在事發後不久，被先生在他的背包或抽屜中找到。”

　　“而觸犯女孩們最後底線的是，不久後那名轉學生在他的背包中，發現了一隻白色文胸。轉學生惡毒地罵了他三聲‘變態’。”

　　“從那時起，這個稱呼就牢牢地釘在他的身上，怎麽甩也甩不掉了。”

　　“所有的女孩子都遠離了他，他試圖解釋，但得到的只有厭惡而憤怒的目光。而戲劇性的是，那名轉學生的身邊，聚集的女孩子越來越多。”

　　“他越來越沉默內向，以至於後來，之前的那位女同學跑來試圖接近他，也被他的凶狠話語嚇走。”

　　受害者的拳頭微微攥緊，衛超都不明白她為何會有這種力氣。

　　“後來，不知是誰的計策，一群女孩把他騙來，用長襪綁在樹上，封了嘴，還將一隻死貓放在他的旁邊，就這樣讓他與死屍度過了一整個夜晚。”

　　“從那以後，他變了。學堂裡時不時就會發生內衣、鞋襪丟失的情況，他光明正大地在一群女生面前，玩弄那些物品。”

　　“在某個暑假期間，女孩們與他約定，會在學堂門口的梧桐樹下，為之前的事對他道歉，請他一定要來。”

　　“這看上去好像是因為女孩們害怕再次丟失東西，所以才來尋求他的諒解和回頭。”

　　“於是他赴約了。”

　　“但等待他的，是被剝奪衣物、四肢反綁著吊在樹上，那名轉學生用皮帶抽他，和女孩們一起，嘲笑他是個變態，然後將他一個人丟在這裡。”

　　“那群女孩並不知道樹上有蛇，他被蛇咬了後陷入了昏迷，再後來，有很多貓頭鷲飛了過來......”

　　衛超心神止不住地顫動。

　　這個故事包含了很多信息。

　　也帶來了很多震撼和疑惑。

　　衛超剛想發問，就見受害者看向他說道:“這是第一個故事。”

　　還有第二個故事?衛超驚訝，強壓心中的疑惑，繼續聽下去。

　　受害者回頭看向天花板，瞳距微微分散了。

　　“在很久以前，有一個自私的女孩。”

　　“那一年，她不是嬌小可愛的12歲、不是美麗長開的16歲、也不是成熟性感的18歲。她剛好卡在了自私又倔強的14歲。”

　　“但偏偏在這最自私、卻又最普通的年紀，她遇到了自己最喜歡的少年。”

　　“偏偏那個少年太高了，高的遙不可及，少年被眾星捧月，所有的女孩都圍著他轉，而她在這群女孩子當中，只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沒人能夠理解，那樣璀璨如神的少年，會關注她這樣一個普通的女孩，但事實就這樣發生了，在某年某月的很多天，少年對她有了重點關照。”

　　“這讓其它女生有了不滿。一天夜晚，她被幾個女生逼到了角落，她們說她是個窮鬼、醜八怪，說她蛤蟆想吃天鵝肉，她們動手揍了她一頓，並威脅她以後不要再靠近那名少年。”

　　“女孩很倔強，並沒有服從威脅。”

　　“於是她們開始散播謠言，對她進行人身攻擊，少年與她的關系在這樣的情況下，愈漸疏遠......”

　　受害者躺在床上，雙眼瞳距分散又聚攏，聚攏又分散，最終一層水霧讓焦點迷離了。

　　衛超靜靜看著她，這位受害者已經徹底毀容，但隱約還能發現，五官曾經的輪廓十分精致。

　　受害者平複了一下情緒，繼續道:

　　“後來，有一位轉學生來到了班級，他並不帥，但似乎非常有錢。不過他很快就發現，錢對14歲的女生們而言， 還沒有太大的吸引力，而至關重要的原因是，女生們的注意力，都被那名少年吸引了去。”

　　“女孩發現了轉學生的憤怒，她有了一個計劃。”

　　“在一天中午，女孩聯系了轉學生，懇求他把自己的及膝襪塞到少年的書包裡。女孩自身容易成為焦點，但轉學生卻並不是這樣，那時候幾乎沒人願意多注意他一眼。”

　　“轉學生沒有任何猶豫地答應了。他將女孩的及膝襪塞入少年的書包後，女孩就衝進了教室，她的計劃完成了一半。”

　　“計劃沒有全部成功，因為她低估了少年的魅力、和少年在女生們心中的地位。她仍然是最普通的那個，普通到少年已經不會再多看她一眼。”

　　“甚至曾經的那幾個女生又找到了她，並認為她在抹黑少年，於是又揍了她一頓。”

　　“倔強的女孩故技重施，每一次都是敏感物品，漸漸的，少年的名聲在女生中變味了。”

　　“女孩準備收手了，但是她沒想到的是，那名轉學生的目的並不僅於此。他聯系到了另外幾名女生，並用錢收買她們，然後仿著女孩的計策，一遍遍地重演。”

　　“神一般的少年隕落了，從此再沒有爬起來，他成了所有女生唾棄的對象，是個人都可以在他臉上踩一腳。”

　　“女孩後悔了，她試圖接近那名少年，想要給他一些安慰，但少年用最惡毒的話，把女孩趕走了，女孩的心碎了一地。”

　　“這之後，少年的墮落讓女孩徹底絕望，她並沒有意識到少年變成這樣，最初始是因為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