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索爾德呼吸越來越艱難，仿佛整個人身處於風暴之中的海上孤島，四面八方掀起的海浪咆哮著要把自己吞沒。就在這時，恐怖的氣息突然散去，老教士又恢復了懶散的樣子，輕輕靠回沙發上。

　　“這些老怪物都喜歡動不動恐嚇別人的嗎?”索爾德翻了個白眼。下意識的想要抹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卻發現額頭上竟然乾乾爽爽的，沒有一點流汗的跡象。

　　“一個紳士是不應該滿頭大汗的，即使情況再危急。”老教士突然沒頭沒腦的如是說著，索爾德的手一下子僵在了半空中。

　　“這老怪物，他控制了我體內的水分……”索爾德很快反應過來，苦澀的想著。“這個家夥，到底想要幹什麽?”

　　“安心，我只是想測試一下你的立場。”這時候有人推門進來，把托盤上的一杯果汁放到兩人中間的小圓桌上，恭恭敬敬地朝老教士行了個禮，退出去了。

　　老教士就像沒有看見一樣，依然懶散的喝著茶。

　　“立……立場?”索爾德很是不解。

　　“剛才我也說了，我們和神明只是交易關系。”老教士又加了兩塊糖，用杓子輕輕攪拌著杯子裡的茶水。

　　下一刻，茶水在一股無形力量的控制下，從杯中流淌出來，在桌子上形成了幾行字。

　　“因為我們和神明不是盟友，所以我們從來沒有信任過祂們。”

　　“祂們對我們根本不在意，可是卻人類文明前進路上的絆腳石。”

　　“我們在積蓄著力量，隨時準備和神靈開戰。”

　　什麽?索爾德感覺腦海裡轟的一聲，剛拿起來的盛滿果汁的高腳杯掉到地上摔個粉碎。

　　“你們打算對神明開戰?”索爾德感覺自己有些歇斯底裡，他心跳那一刻跳的特別快，他盡力想要冷靜下來。

　　“有人告訴我你是個做大事的人。”老教士溫和的笑容又一次出現在他的臉上。“這句預言正確與否，我們會看到的。”

　　“你可以走了。”老教士低下頭繼續喝茶，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索爾德愣愣地走到門口，身後又傳來老教士輕飄飄的一句話。

　　“剛才你看到的東西最好爛在肚子裡，我也什麽都沒說。如果你到處亂說的話，永恆浪潮教會將會以瀆神的名義對你發出懸賞通緝，而其他教會也會聯合行動以表明我們對神明的忠誠。”

　　索爾德艱難的吞了口口水，慢慢的轉回頭死死盯著老教士，好像要把他的臉牢牢的記在心裡。老教士則根本不在乎他的態度，起身從另一邊離開了。

　　“該死該死該死。”索爾德出了雙蛇之塔，感覺到內心的憤怒已經無法遏製。他加快了腳步，拐進了一個小巷子裡。怒吼出聲。

　　“你，你竟然敢威脅我。”索爾德眼裡滿是怒火和憤怒。“你們是把我當做一隻可有可無的螞蟻嗎?可以隨便的碾壓和威脅?”他一腳踢到旁邊的傳牆上，發出轟然的聲響。正要繼續發泄憤怒，他聽到了巷子口傳來一絲動靜。

　　索爾德立刻轉頭看向巷子口，一個捧著水果的小男孩正愣愣的看著自己。

　　“還不快走！”索爾德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小男孩害怕起來，趕緊跑走了。

　　索爾德把踹在牆上的腳放下來，磚牆上的一個大洞赫然可見！他捋起頭髮，瞳孔中一株大樹的圖案隱隱若顯。

　　“不對。”索爾德突然意識到有些許怪異，自己的脾氣沒有那麽差，就算被威脅了自己也不可能這樣忍耐不住失態地發泄出來。他有種感覺——自己的精神好像被影響了，於是趕緊閉上眼睛靜下心來，沉下精神力朝體內看去。

　　果然，那顆嫩芽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了他的腦子裡，觸須揮舞顯得很是興奮的樣子。

　　“是把我的憤怒情緒放大然後當做養料了嗎?”索爾德粗重的喘了兩口氣，慢慢平穩，控制自己的呼吸，果然清明了很多。

　　“冷靜下來了?”腦海裡長平的聲音傳出來，淡淡的，聽起來也沒有很不開心的樣子。

　　“嗯。”索爾德悶悶的手插褲兜朝著住宿的地方走去，這些事下來，他已經沒有在周圍逛逛的心思了。

　　“他們說要對神開戰，你不生氣嗎?”沉默了片刻，到底還是索爾德先忍不住了，開口問長平。

　　“開戰?”長平忍不住笑了起來。“我掌控著你們的文明，控制著你們的文化，甚至是操控著你們的教育和知識的傳遞。”

　　“我甚至都不需要出手，只要斷絕你們文化的傳承，你們覺得你們還能撐多久?一千年?或者一萬年?對我來說這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罷了。我只需要舒舒服服的等著你們的文明出現斷層，甚至是回歸飲毛茹血的原始生活！”

　　“而對於其他的神明來說，這更是無稽之談。”長平聲音裡有些無奈:“他們還沒接近那些神祇就精神失常發瘋了，還戰爭呢，就他們也有資格和神明作戰麽?”

　　“……”索爾德突然覺得那些人也挺可笑的，他們憑著一知半解就敢於自以為是的衝著神靈叫囂，卻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怎樣的存在。

　　“你看，那個老頭子也說了。”長平聲音不生氣也不蔑視，就像是討論一個無關痛癢的沒有生命力的東西:“他們和神做交易，小心翼翼的換取力量或者是其他什麽東西。可是從神明那兒得來的東西，怎麽能打的敗神明本身呢?”

　　是啊，教會那些高層就像是海邊玩耍的小孩，因為在海邊玩耍的時間長了一點，在其他人只知道撿貝殼的時候，發現了一些被衝上岸的大魚大蝦，就自以為發現了海洋的真諦，覺得海洋也不過如此，於是他們雄心勃勃的要征服海洋，打敗海洋。

　　但是他們如果這麽做了，大海甚至都不用花點時間掀起海嘯，或是派出一隻更大的魚，只要把海洋本身的遼闊深邃隨意展示出一部分，這些小孩就會因為觀念收到衝擊精神失常發瘋傻掉。

　　他們已經一隻腳陷進了黑暗恐怖的泥潭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