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想不起來不如不去費力了。索爾德暫時放下了煩惱，送了一口氣捏捏自己的鼻梁，他隻覺得心裡沉重的厲害，並不是人們常說的單純意義上的心累，而是一種鬱鬱不歡的壓抑窒息。

　　這種感覺來的並不猛烈，但是卻像暴風雨來臨前的烏雲一樣帶著一種緩慢而堅定的氣勢。但是好在也不知道還得是不是長平那一道雷讓自己腦袋靈光了些的緣故，索爾德終究還是把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壓了下去。

　　“探索遺跡是什麽時候?”索爾德手指敲擊著實木桌面，發出低沉的響聲。

　　“四天之後。”亞瑟端上來一個大鍋，揭開鍋蓋後撲鼻的香氣幾乎要在兩人頭頂上方結成雲霧。

　　他料想索爾德不會拒絕，咧開嘴笑了笑:“今天是六月五日，我們約定的時間是六月九日的正午。”

　　“為什麽要定在六月九日?”索爾德隨口問了一句，眼睛盯著鍋裡的食物，發現是一滿鍋的肉，看起來肥瘦相間很是好吃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來來來，先吃點東西。我們捕食者對能量的需求可是非凡者中最大的了。”亞瑟並沒有立刻回答他隨口提出的問題，而是推過來一個盤子，自己毫不客氣地已經抄起一塊大口咬了上去。

　　聽著亞瑟一遍被燙的嘶嘶哈哈一遍痛快的狼吞虎咽，索爾德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他這時候才想到，自己已經將近一天沒有吃飯了，中午和莉迪亞在咖啡廳隨便吃的那點東西卻是連填牙縫都不夠。

　　他顧不得燙撈起最上面的一塊肉放進盤子裡，帶著獨特肉香的熱氣讓他嘴裡唾液瘋狂分泌。揮手散去熱氣，他看到自己撈出來的那塊肉應該是這只動物腿上的肉，還帶著一整截骨頭。

　　“這鍋看起來不小，裡面不會燉了一整只動物吧。”索爾德撕下一塊肉送到嘴裡，肥嫩的肉皮顫動著入口就立刻如水一般化去，一股鮮美的肉汁順著索爾德喉嚨流了進去，讓他本能地吞咽了幾次。

　　而這塊也不光是肥肉，在那一層肉皮之後卻是肥瘦皆有的上等五花肉，其中還有些帶著嚼勁的筋肉更是讓索爾德過足了口福。

　　兩人面對面坐著大啖燉肉，誰都沒心思去說話，一時間內房間裡只剩下撕扯燉肉的聲音。

　　……

　　將最後一根骨頭丟到旁邊垃圾桶裡，索爾德暢快地歎了口氣，往後靠在椅子背上，心思卻已經飛到了蛇紋石酒店裡的莉迪亞身上——她現在在做什麽呢?用過晚餐了嗎?

　　“因為經過研究和閱覽，我們發現不少文明之神教會裡的典籍裡都出現了這兩個數字的組合。”洗手回來的亞瑟嘴裡還在咀嚼著一塊肉，發出了含糊不清地牙疼般的“嘶”聲，很是困擾地撓撓頭開始為索爾德解答起索爾德此刻都快忘記的問題:“於是那些神學研究人員相信六九是一個蘊含了很大秘密的數字，同樣，這次的行動我們也叫它六九行動。”

　　“……”索爾德對六九行動這個名字不以為然，他質疑道:“那別人一聽就知道六月九號會發生一些事情了。”

　　同時，他在腦中呼叫長平:“長平老大，請問六九有什麽特殊的含義嗎?”

　　長平:“啊！?哈哈哈說什麽呢這就是一個普通的數字組合啊哈哈哈哈哈。”

　　長平發出了豪爽的笑聲，聽起來卻有點心虛的意思在裡面。

　　而亞瑟卻是毫不在意地用力咀嚼兩下然後一口吞掉嘴裡的肉，從懷裡掏出一張手絹優雅地擦了擦嘴邊的油漬，他的氣勢在這一瞬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動作明明優雅地連最苛刻的宮廷教師都指不出錯誤，坐在他對面的索爾德卻感覺到一隻飽食後的猛獸正慵懶地眯起眼睛盯著自己，如果有人以為他已經吃飽毫無防備和警覺而想要分一杯羹——

　　“那就讓他們也成為收獲的一部分。”亞瑟深深呼吸了一口，整個身體的狀態隨著能量的充盈已經慢慢回到了巔峰。

　　血液在他身體中的血管裡流動，索爾德卻覺得自己聽到了洶湧海水拍打礁石的浪聲。

　　“這個變態的身體素質得強橫到什麽地步啊。”索爾德略帶羨慕的瞥了一眼亞瑟，由此也不難看出長平為什麽會推薦他選捕食者途徑了——這個途徑完全地改變了人類的肉體。就比如說亞瑟這種高級捕食者，某種程度上來說甚至已經不能再算是人類了。

　　和亞瑟又確認了一番約定時間後，索爾德離開了這棟小屋。

　　在走出巷子的時候，索爾德才松了口氣——整條巷子裡都是萬靈之主教會的人，盡管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是自己能感覺的到他們身上隱隱約約的危險性。

　　會不會真的有白癡來想要分一杯羹呢。索爾德如是想著，他現在有些舉棋不定——貓和狗咖啡館那邊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我覺得你可以去看看，雖然說那隻大蟲子一系並不是主修肉體，但是有很多東西對現在的你幫助非常大的。”長平為他出謀劃策:

　　“更何況你體內同時有我和輝煌造物主的血肉世界樹，兩個走狗的投影應該不敢動你。”

　　“這事不急。”索爾德聽了長平的建議心中稍定，他想了想還是搖搖頭:“起碼等我到五級捕食者才有信心去那裡闖一闖，至於現在……”

　　“你要去找莉迪亞嗎?”長平好奇地問道。

　　“有這個想法，但是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問吧。”

　　“六九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噗……咳咳咳。”正在喝著什麽的長平一口就噴了出來:“真沒什麽，你別問了。”

　　“我怎麽覺得不是好東西啊。”索爾德開始懷疑起來:“感覺跟你搭上邊的都不太靠譜。”

　　“什麽?你這家夥，膽感這麽對神明說話！”

　　兩人打打鬧鬧的走遠了，在他們背後不遠處一棟樓房的頂層，貓和狗咖啡館的那隻黑貓正冷冷地看向這邊，冷綠的眼睛裡毫無感情波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而此刻的大廳裡一片狼藉，原本清新自然的布置現在被破壞的亂七八糟。

　　莫裡斯正站在大廳中間，已經完全不是索爾德見到他時候的樣子。現在的他渾身長滿了巨大的膿包，甚至都把眼睛嘴巴等器官包裹在內，看起來密集的讓人頭皮發麻。

　　膿包一個個地破裂，漆黑如墨的血水箭一般地射到四面八方的牆上，沾到這些液體的植物頓時發出了被劇烈腐蝕的哧哧聲，不消片刻就完全消失在了原地，一點灰都沒剩下。

　　這個過程看起來痛苦無比，但是莫裡斯卻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什麽動作也沒有。他只是靜靜地一動不動，就好像發生的這一切與他無關一樣。

　　而在破裂的膿包裂口處，正有一些新的器官和肢體正在生長。

　　“你這樣子肆無忌憚地使用主人的力量，很快就會被那些家夥們注意到的。”黑貓百無聊賴地擺動著尾巴，回頭瞥了一眼遠遠看上去就好像正在破繭重生的莫裡斯開口說道，臉上也沒有什麽嫌惡之色，只是有意識地躲開了那些四濺的液體。

　　“我們……需要……力量。”從那一團已經很難用語言去形容形狀樣貌的東西中，發出了莫裡斯的聲音。他的聲音很低沉，沙啞，而且一字一頓，有一種正在承受著難以言喻痛苦的感覺。

　　“撲哧”一聲，他的腦袋側面上一個膿包爆裂炸開，一個樣貌猙獰但是依然保留著些許犬類特征的腦袋就這樣側著伸了出來。

　　異變還在進行，他的聲音也沒有停止。

　　“文明之神……的遺跡……有……東西……這次……我們需要。”他的聲音依然斷斷續續，隨著聲音的傳出，又是一個腦袋從側面狗頭的眼睛裡正面探出，異變也似乎快要接近尾聲。

　　“可是現在的你只是一個投影。”黑貓看著莫裡斯的樣子，眼裡也不禁閃過一絲波動:“你這樣出去，那些……也不會放過你的。”

　　“哈……哈……哈。”莫裡斯身上的三張巨口同時張開——還有一張是在他的腹部，那裡的肋骨向兩邊彎曲了一會兒竟然開合兩下，儼然也成為了一副巨大牙齒的樣子。

　　“我……侍奉……死魂者……死亡……對我們就是……家。”第三隻腦袋長了出來，上面布滿了嶙峋的骨刺和濃密的黑色毛發，看起來格外的猙獰和奸詐——那是一種動物的本能，並不是智慧的靈光。

　　這時候的莫裡斯似乎才覺得舒服一點，他發出一聲嘶啞的嚎叫，從四張嘴巴中吐出了一些雜七雜八紅黃相間讓人一看上去就聯想到內髒的東西，又蹬了蹬腿——剛才有兩條腿在異變過程中整個地扭曲彎曲了，走動兩下意識到這樣扭曲的肢體很影響活動之後，莫裡斯很乾脆地用自己的嘴巴咬斷了那兩條腿。

　　那兩條腿並沒有完全斷掉，還連著一層薄薄的肉皮和筋，就那樣拖在地上。然後就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斷裂處又長出了兩條新的後腿，將兩條舊的短腿支撐起來，形成了兩個可怕的八字形。

　　而新的後腿卻比舊腿要纖細很多，上面還有黏糊糊的組織液正在滴落到地上。

　　但是這樣總比沒法移動好多了。

　　莫裡斯愜意的歎了口氣，三雙眯起來的眼睛不帶任何正面情緒，充滿了瘋狂和無序的同時卻又蘊含了一絲讓人不寒而栗的奸詐和惡毒。他轉過去上半身，因為頭部的位置不同，六隻眼睛各自轉了不一樣的角度才盯住黑貓，不緊不慢地接上了剛才的話:

　　“誰又會害怕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