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妖言或中&芳心縱火犯
禿嚕的故事講完了,老趙也徹底沒了睡意。這蠢狗給他留下了天大的難題。禿嚕的主人並非勳貴,到死也未得個一官半職,依循漢朝禮製,大抵不過一頂棺材填地了事。
對於書生這樣的小老百姓而言,尋找墓穴的線索委實太少。不過好在禿嚕給了“鍾靈”這一范圍,S市古時即為“鍾靈”。老趙又逮著禿嚕問了不少細節,除了禿嚕“出土”的大致時間,其他一無所獲。
“果然是個宵小之輩,平生不過雞毛蒜皮,死了也不忘給後人添堵”老趙一邊腹誹,一邊擼禿嚕,試圖從黑霧中搜刮出些有效信息。倘若搜刮不出,老趙便隻能求助於九兒姐的“森羅之眼”,想到九兒姐的手腕,老趙不禁瑟瑟發抖。
可如果他靠一己之力,逐個探訪S市近來被盜墓賊撅過的墓穴,不僅耗時耗力,也怕玖怡賴著不走,這樣一來,老趙怕真要成“通緝犯”了。
時間轉瞬即逝,日頭升起時,剛睡醒的玖怡揉著眼來找禿嚕。老趙看到她突然福至心靈,一拍腦袋說:“我去,鍾靈山啊!”
昨日,老趙和玖怡在鍾靈山停留時,他便自“地氣”察覺到鍾靈山曾有冥器留存。但如今僅剩殘氣而已,可見曾有盜墓賊光顧此地。既然氣息仍存,事發應不足月余,正吻合禿嚕給出的“出土”時間。
老趙心裡有了譜,當即也不拖遝,叫上玖怡和禿嚕便要出發。離店前她甚至不忘卷起報紙,趁小八不備,還給他一記老趙牌悶棍。
今天的小電驢依然十分給力,馱著兩人一狗飛速前往鍾靈山。
白天的鍾靈山較之黃昏,景致相同,意境卻截然不同,彰顯出一兩分巍峨的氣勢來。小電驢突突突突地走了大半的山路,後半段山路尚未修繕完全,隻得留守原地待命,讓老趙他們自個兒去探鍾靈山了。
好在鍾靈山雖未成景點,但到底有了人類蹤跡,因而全無猛獸蹤跡,毫無危險。
禿嚕自來了鍾靈山就興奮異常,一個勁朝著空氣猛嗅,完全不顧自己的跛腿別扭地在山坡上到處跑跑停停,不過有禿嚕在老趙樂得省事,也無需再做堪輿,牽著玖怡,一路隨禿嚕前行。
兩人一狗在山間走了半個多小時,禿嚕突然停下,開始用爪子刨地。老趙見禿嚕此狀,便知他們終於到了書生墓穴。
老趙讓禿嚕停止刨坑,禿嚕卻充耳不聞。她隻得拎起禿嚕後頸,將它交給玖怡,自己圍繞著禿嚕刨坑處轉圈。約莫轉了三圈,老趙倏然開始向左前行,在一處高可過膝的草叢旁,用手一撥,果不其然出現了半米高的盜洞。
禿嚕見到此景,不等二人,刺溜進了盜洞。老趙不讓玖怡進洞,自己跟著禿嚕鑽了進去。
盜洞內並無自成一派天地之象。老趙走了三兩步,就看見一頂孤零零的棺材在中間擺著。棺材以漢磚堆砌而成,棺蓋已被盜墓賊掀開,書生的陪葬當然一件未存。棺中僅剩書生的人骨,不過因年代久遠,已不成型,算不上恐怖。
先於老趙而至的禿嚕,心滿意足地窩在這堆骨頭中。老趙並未出口喚它,她隻要想到禿嚕曾在這暗無天日的土坑裡,孤獨地陪伴主人兩千余年,便鼻頭髮酸,無法言語。
本是一介無用書生, 無恥亦無情,究竟何德何能,能得此真心。
不知過了多久,禿嚕自重逢的喜悅中清醒,
起身對老趙說:“吾夙願得償,如吾所願,魂歸來兮,大恩不言謝。”又對老趙行了個跪拜禮,然後當真脫離陶器,靈魂浮於空中。 禿嚕的靈魂與其醜陋的外形全然不同,竟是個唇紅齒白的少年郎,他身著鏽紅袍服,頭戴長冠。老趙唯有從他的一雙清澈的大眼,方能辨認出他是禿嚕。不過,少年雖有攝人心魂的美貌,氣質倒與禿嚕別無二致。他居然又以人形,向老趙行了個賞心悅目的大禮。
老趙正想上前攙扶,接駁者卻突然出現了。老趙自來與接駁者相看兩生厭,接駁者雖為靈魂使者,卻大多牙尖嘴利,極其討厭。不過,今天出現的接駁者卻罕見地掛著笑意,衣飾也與老趙先前見過的不大一樣。
接駁者竟親自彎腰扶起禿嚕,對他說:“賀喜仙人,請隨我來吧。”話雖說得客氣,但作風倒與其他接駁者一般無二,也不給老趙個道別的機會,帶著禿嚕嗖地消失了,當真是趕著去“投胎”!
接駁者離開後,老趙不知為何又在墓穴中停留了許久。他望著書生零零散散的骨頭,極力忍住自己朝它們吐口水的衝動。如果書生當真如禿嚕所言,不曾負他,那接駁者必會帶其殘念而至,以圓“逝者”心願。
雖然極為不滿,但老趙依然秉承家訓,合上了書生的棺蓋。不過他也知道:即使書生不來,禿嚕亦無悔。不管怎樣,禿嚕已得道成仙,又落得如花美貌,想到這裡,老趙突然釋懷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