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妖言或中;芳心縱火犯
伍
天剛破曉,老趙和奚雨一切準備如舊,處於隨時都能迎接歸璨的狀態。
唯一不同的,或許只有老趙的這張“歸然臉”了。她雖常以易容為樂,但幾乎每次都是以自己為原型,隨便加工了事,還是頭一次完全仿照別人的樣子捏臉,不知為何總有些做賊心虛的感覺。
好在奚雨不斷誇讚她恍若歸然再世,定能給歸璨重磅一擊,這才穩住老趙,給了她足夠的自信。
奚雨雖然一直表現出對歸然不屑一顧的模樣。不過,老趙卻注意到,自打她捏完臉,奚雨就總是在偷瞄自己。
這當口,奚雨也不做掩飾了,深深地望著老趙的臉,低語道:“大人再見,父…親…再見了。”
老趙心裡突然“咯噔”一聲,想再向她囑咐些什麽,不想奚雨說完,立刻按下了開關鍵,然後“咚”地昏厥在地。
老趙今天仗著自己這張臉,未戴耳塞,所以這聲“咚”顯得格外沉重,老趙的心似乎也跟著“咚”了一聲。
不過,老趙也沒時間再傷春悲秋了,因為歸璨伴著“愛情不是你想買,想買就想買。”已經起了身。
以歸璨的視角,她除了能看到一地殘骸外,便只能瞅見老趙的背影了。
再見老趙,歸璨怒不可遏,她飛身而起,伸手就要掐住老趙的脖子。只見老趙背對著歸璨,爆喝一聲:“歸璨,放肆!”然後緩緩轉身,與她打了個照面。
歸璨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歸然”的臉,她瞬間慌了,慌忙將手收回,卻因自己的余勁直接跌倒在地。她不可思議地睜大雙眼道:“父…親…?”
老趙戲癮上身,轉身又拿背衝著歸璨。
歸璨急了,再顧不上“神曲”,爬起身走到老趙面前,嘴裡輕喃:“她不是父親…..”然而她眼神中的眷戀終究無法欺人,她對著老趙的臉說:“父親大人,從前您總說若我非死物多好,您看,璨兒成靈了。”
老趙鬼使神差地應了句:“我看到了。”回過神來又報復性地喊了幾聲:“歸璨。”
無論老趙喊了幾次,歸璨始終柔聲回答:“璨兒在。”
老趙“大仇得報”,心裡卻絲毫不覺得爽快,甚至有些煩躁。她終止了這一幼稚的舉動,命令歸璨道:“歸璨,去把音響拿來。”
歸璨果然乖乖地去拿音響,神情中的厭惡卻不作偽。
老趙突然想探探歸璨的底線,對她說:“跟著唱。”
原本著魔般的歸璨突然清醒,她“砰”的一聲將音響砸碎在地,盯著老趙說:“你果然不是父親!”
被拆穿的老趙悔不當初,生怕歸璨又來掐自己脖子,卻不想歸璨緩緩走向自己說:“父親,您能再摸摸璨兒嗎?”
老趙不明所以,僵硬地伸出手摸了摸歸璨的腦袋。歸璨眼中滿是孺慕,她的梨渦又浮出臉頰,像盛著萬千柔情。
老趙一時有些恍惚,這一幕竟與那畫軸上完全重合了。歸璨趁她愣神之際,手悄悄地摸到她的脖子,取其首級不過片刻功夫。但無論如何,對著這張臉,歸璨始終下不去手。
老趙在發現歸璨的用意後,渾身汗毛豎起,卻不敢妄動。她不動歸璨也跟著不動,而是透過老趙的臉,癡癡地望著故人。
老趙見時機已至,趕緊高呼數聲:“奚雨!奚雨!”
歸璨猛地反應過來,恢復成狠厲的模樣,要向老趙撲來。
萬幸的是,奚雨終於靠了回譜,瞅準空檔便在歸璨體內興風作浪,兩靈纏鬥起來。
老趙眼看著歸璨的身形在她和奚雨間來回交錯,歸璨先是痛得大聲呼喊,然後逐漸安靜,最終兩人終於融為一體。
老趙五味雜陳地看著滿是疲憊的歸璨,突然不知道該喚她什麽好,卻見歸璨昏昏沉沉間對她笑了笑,說了句:“有勞了。”
語氣既非歸璨亦非奚雨,不過梨渦倒還老老實實地掛在她臉上。
歸璨說完話就昏睡了過去,老趙戳了戳她臉上梨渦的位置,突然覺得一身輕松。
當然,這份輕松在帶歸璨回程的路上就徹底化為烏有了。老趙使了吃奶的勁才把歸璨帶回了九厘閣。她將歸璨甩給小八,然後一頭撲進臥房,沾床就睡。
等她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了。她發現自己的床頭櫃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三本古琴譜,老趙輕輕撫了撫琴譜,不知為何又想起那幅畫卷來。
她急忙起身,準備去問問歸璨的情況,卻不想九厘閣內只剩下她與小八,小八說九兒姐將化為靈器的歸璨帶走了。
聽罷不知為何老趙的心裡莫名地升起一股悲涼,腦海中忽然浮現奚雨最後看她的神情,以及歸璨望著她時的眷戀和懷念,雖然只有一眼,卻似乎是凝望了千百年一般,飽含了太多的思念和寂寥,觸地人心頭髮緊,鼻子發酸。歸然歸去,隻留歸璨,奚雨歸去,又留歸璨,會不會是她太過孤寂,奚雨這“善念”因為不忍才會徒然出現呢?是啊,太過孤寂……
“老趙姐姐,你的電話。”小八打斷了老趙的沉思。老趙從孤寂感中掙脫出來,卻看見小八不變不驚地把手機遞到她面前,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從銅鏡中跑出來跟在了他身後。
“小色胚……”老趙恢復如初,沒好氣地嘟囔一句接過電話。
電話那頭:“趙老弟啊,你可終於想起我來了,琴行的損失你到底啥時候結給我啊。”
老趙兩眼一黑,頭上不自覺地出現無數道黑線
“臭啞巴,你給我站住!……”
——完——
說明:
龍門風雨琴
琴,明初,伏羲式,通長120.8cm,額寬21cm,尾寬14.3cm。清宮舊藏。現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因其朱紅器身,讓人頗為驚豔。
靈感
龍門風雨琴曾歷經多次重修,原琴損壞嚴重,20世紀40年代中後期,托管平湖先生之福,才得以修複成一件完整的樂器。看到此琴時,先是被它的“美貌”吸引,後來又覺得修複背後也許隱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往事,所以虛構出一個這樣的故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