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妖言或中&蘇玥臻
窗外小雨淅淅瀝瀝下了兩日,小八不喜歡這種沉悶陰鬱的天氣。他站在窗前只能心中歎息,但他知道月有陰晴圓缺的道理,天氣亦是。有些事既然不能改變,那就只能習慣了,好像他那懸而未決的身世一般。
“你真的已經沒事了嗎?”小八在看窗外,犀牛則邊在小八腳邊徘徊。
小八輕嗯了一聲,情緒不高。
“我發現你醒了之後,心事變得比以前更重了。”犀牛停下來用審視的眼光打量著小八。在它的眼中,小八一直是個耿直的學徒,他白皙而帶著稚氣的臉上有著幾分儒雅的笑意,樸素的著裝,勤勤懇懇地做事情,如果不是因為自己,他一直以來都很聽風九瞳的話,哪怕是這個高深莫測的九厘閣老板故意捉弄他。當然犀牛也聽小八說起過來九厘閣的起因經過,想他一個無依無靠的淒苦孤兒,但卻十分執著於自己的身世,犀牛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慚愧。
“你來找師父嗎?”小八不想回答,隻好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犀牛雖然聽出了小八的話中回避之意,但也沒有計較,畢竟它本就沒打算追根究底,便順著他的話點點頭,轉身往風九瞳所在的房間走去。
“鑠楓。”小八第一次喊犀牛的名字,覺得有些不太習慣,連同接下來要說的話都有點生硬,“我……”
“有事等我出來再說吧。”犀牛鑠楓滿腦子都是想著怎麽跟風九瞳開口,它根本沒有心思在意小八要說什麽。
此時的風九瞳早在房裡沏好茶等它,鑠楓進入房間後,帶著笨重的身軀輕盈地躍上椅子再跳上桌面,蹲坐在風九瞳的對面,看著她依舊尋不到任何情緒的美麗面容,鑠楓只能無奈歎息說:“每次見你擺出這個架勢,我就覺得你像那磨刀霍霍的屠夫。”
“九厘閣講究自由交易,從不宰客。”風九瞳輕車熟路地斟了杯茶,說著推到了它的面前。
鑠楓用前肢把它截住,杯中的水一滴都沒有灑出。它原本憨萌的眼中露出了與以往不同銳利的光芒,接著它看向風九瞳說:“我想知道四靈執爐的位置。”
麟、鳳、龜、龍被謂之四靈,自古以來被人所信奉的祥瑞神獸。其中麟體信厚,鳳知治亂,龜兆吉凶,龍解變化,四大神獸各有所長。傳言四靈執爐集四靈能力所成,得者可得天下。
當年鑠楓意外得到四靈執爐後,便把它視若燙手山芋,時時想要把它摧毀,卻又不得其法。後來實在抵不住各方勢力爭奪,不想讓爐子流傳出去危害世間,就把它隨手扔進萬丈深淵意圖一了百了,沒想到風水輪流轉,它自己也有去找回來的一天。
風九瞳沒有因為它的要求而意外,倒不如說她依舊輕描淡寫的態度似乎已經說明了,她早已預見今日之局。不過見鑠楓如此認真地要找回一度被它所棄的寶物,這才帶有幾分諷刺的語氣說:“難道你已經老到連自己藏的東西在哪都不記得了嗎?”
鑠楓在九厘閣也有段時日了,它當然知道風九瞳的能耐,這種言語分明是故意諷刺它,可事到如今,找到四靈執爐最快的方法只有依靠森羅之眼,所以它隻得鬱悶道:“當初我隨手一扔,哪知道它會掉在哪個旮旯裡?”
風九瞳沒有繼續挖苦下去,而是神色淡然道:“你找不到的東西,他同樣也找不到。只要你留在九厘閣,他不能拿你怎樣。”
“他以凡人之軀存活世間上千年,可見執念至深,而這執念會引發什麽災難,你比我更清楚。”鑠楓回想起當日馮戚闖進九厘閣的情形,只是借助了歸一的力量便如此厲害,若是換做歸一本尊前來,即便九厘閣裡器靈眾多,風九瞳能耐通天,但防得了初一,防不過十五,終究不是辦法。
歸一明知道九厘閣的能耐還敢造次,只能說明他的執念已經把他逼得極盡瘋狂,這件事終歸要有個結果,不在今日,也在明日。
鑠楓不再猶豫,直言道:“一切禍端源於那個爐子,只要我把它毀了,斷了那個人的希望,他就不會再來糾纏我。”
鑠楓說得堅定,風九瞳也不驚訝,倒像是早就料到事情會是朝著這個方向發展一般平和地說
“既然你主意已定,九厘閣的規矩你是知道的。”
鑠楓聞言,低下頭看著茶杯裡自己的倒影,思索片刻才回答:“當初我把自己抵押在九厘閣,是想讓你幫花花找到那個負心漢,可你當時並沒有馬上答應,我一直以為是我的價值不夠。現在看來,你當時就已經看到了今日之局吧?說起來你也確實鐵石心腸,早就看到了今日的局面,早就預見了小八的危險,還能這麽平靜的看著一切發生。只不過,我也沒資格說你……”
風九瞳沒有辯解,而是一如既往淡泊地說“你的價值不止於此,只是活得太久了,逃避面對真正的自己。等你想起自己是誰,我自會問你索要代價。”
鑠楓聞言卻是一怔,風九瞳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她和岷胤一樣提醒他忘記了重要的事。只是她習慣不把話說明,或許是因為森羅之眼看到的事大都太過殘忍。想到這裡,鑠楓忽然對自己剛才說風九瞳鐵石心腸有點後悔,背負著這雙神之眼要付出什麽代價,就算身為上古器靈的他也無法想象,他竟因為一時之氣就惡言相向……
風九瞳見它看著茶水發呆,淺淺的笑意稍縱即逝,她依舊輕描淡寫地說:“我已經把位置告訴了小八,等下他會和你一起出發。”
“什麽?!”鑠楓大吃一驚,想起剛才在門口小八欲言又止的樣子,不會是想告訴它這個事情吧?
風九瞳這個老狐狸!知道了她早有安排,鑠楓感覺自己被擺了一道一樣,想到這裡它沒好氣地說:“我自己去就行,小八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我可賠不起。”
“多讓他出去長長見識是好事,我的徒弟沒你想得那麽弱。”風九瞳依舊輕描淡寫。
看她態度絲毫未變,鑠楓心裡也沒底。畢竟風九瞳行事根本看不懂。說她鐵石心腸,可她的確不會見死不救。可說她心懷慈悲,偏偏又有幾分冷漠,用現代人的話說,就是個腹黑女。鑠楓在心裡編排了她一陣也隻得無奈,風九瞳話已出口,小八是去定了,這回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讓這個小家夥受到傷害了。鑠楓隻得在心中暗暗許諾……
鑠楓從房間裡出來去到店面時, 果不其然見到小八已經收拾好一個背包的行囊,正坐在櫃台後面等它到來。
鑠楓又氣不過朝小八大喊一頓:“長本事了啊,敢跟著你師父來坑我!”
小八一臉懵逼:“我什麽時候坑你了?”
鑠楓不理他,自顧自生著悶氣往門外走,完全不顧小八蹌踉地跟在它身後,其實它也清楚小八平時為人木訥最不會坑人,剛才不過是想拿小八出出氣,誰讓他是九厘閣最好欺負的人。
剛跨出九厘閣大門,小八的心裡突然冒出一股不舍的酸楚感,他下意識回頭看了眼,猝不及防看到幻正站在櫃台後,絕美的臉上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聽說隨著人和器靈建立起契約越長,心靈默契就會越強。
難道剛才的感覺是幻傳達給他的?小八不明所以,自從他和幻結契之後,他用過幻的能力次數少之又少。一是如同風九瞳所言,二是自己性格有關,在來九厘閣之前他都是獨來獨往慣了,開心也好,難過也罷,都是自己一個人過來了,他始終不能適應身邊有個如影相隨的同伴,而且這個同伴還經常能夠窺探他的內心。
想起風九瞳之前交代過他的話,此番前去要有幻的能力幫助才行,小八才後知後覺是自己忘記把幻帶上了。於是他又急匆匆地跑回房間,用黑布小心地包裹好銅鏡放進背包才再次出了門。
小八在門口攔了輛車,剛想報上知道的地址,卻被鑠楓叫住,讓他跟司機報了另一個從未聽過的地址。
“去找四靈執爐之前,我們去找一個人。”鑠楓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