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宇最終還是沒能看一眼王明睿。
陳木也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後續處理是怎樣的。
王明睿知道兒子被人販子拐走、還在半路出了車禍之後,他會不會崩潰大哭?
他會不會狠狠扇那個女人一巴掌?
那個在車禍中僥幸沒死的刀疤男會不會被陽間製裁?
這些陳木統統不知道,他所能看到的畫面,都只是孽鏡碎片運行過程中的附帶而已。
真正的事情始末,他根本無從得知。
“小黑!幫我拿下書,剛才肚子疼得不行,我就回宿舍吃藥了,老師沒有點名吧?”
陳木走在去門口網吧的路上,送走牛頭之後他就出門了。
開網店這件事,畢竟是關系到他以後的“錢途”,不積極是腦殼有包。
信息發出兩秒不到,王謀就給陳木回了信息。
“沒點,厲害了我的哥!(挖鼻孔小黃臉),這都敢逃課了?”
“這不是肚子疼得沒法嗎,我也不想的啊。
行了不說了,我去外面買點藥,待會兒你們不用等我吃飯了啊,我直接去川菜館做兼職了。”
陳木面無表情的回著王謀信息,明明是去網吧的他臉不紅氣不喘的點了發送。
本來是想說去上網的,但他怕那兩個事精吃了飯沒事做,會說要來網吧找他。
以他對王謀和劉波的了解來看,這樣的事情他們絕對做得出來!
而他弄完網店的事情後,還要找地方買葫蘆,根本就沒時間陪那兩個沙雕開黑。
所以,陳木不得不再次變成一個撒謊不臉紅的臭男人……
“行吧行吧,本王知道了”,後面還附帶著一張傲嬌熊貓人的沙雕圖片。
對此習以為常的陳木回了個“嗯”,順手把手機揣進了褲兜,繼續朝學校門口的陽光網咖走去。
感受著身旁略顯洶湧的人潮,陳木有些詫異,今天學校裡的人怎這麽多?
在路過一動教學樓,看到大門上方的電子顯示屏滾動著“答辯”字樣後,陳木就釋然了,繼續面無表情的往學校門口走去。
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他從來都是這種一本正經的模樣。
便在這時,一道清脆女聲傳進正低頭走路的陳木耳中。
“小學弟,你去哪裡鴨……”
陳木聞聲抬頭。
只是看了一眼,他偽裝給陌生人看的冷漠盔甲就瞬間瓦解。
“廖小米!不是聽說她出去實習了嗎?怎麽還在學校!”
有相關研究表明(手動滑稽),內向不愛說話的人,通常想法都很多,對好友無話不談,對陌生人三緘其口。
說白了,就是別看某些人表面上一本正經,其實內心戲超多的,和死黨在一起的時候,說不定還女裝……
陳木就是這樣的人,在廖小米叫住他的短短幾秒內,他就已經想好了三個不同版本的開場白。
或是一臉驚喜,“誒,這麽巧啊學姐?實習工作怎麽樣,累不累啊……”
或是落落大方,“哈哈,好久不見了學姐,最近怎麽樣?”
或是冷酷依舊,“嗯,我有點事出去一下。”
但當他開口的時候,卻是漲紅著臉,聲音賊小,“我那個…出去買點東西呢學姐。”
兩米外的廖小米熱情一笑,“好吧,我得去趟教務處呢,那有時間再聊咯。”
事實證明,別人廖小米只是很平常的打個招呼而已,遠沒有他那麽戲精。
“哦…好的學姐,那你先忙”,陳木習慣性的回應著,心內的所有想法卻慢慢被一股突然出現的失落所取代,漲紅的臉也似乎冷了許多。
擦肩而過的瞬間,他能很真切的感受到,廖小米渾身上下都充滿著一種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成熟氣質。
時常在校外兼職的陳木對此並不陌生,他知道,那是與學生截然不同的、社會人的氣質。
就好像他去年回家時曾遇到的那個初中同學一樣,那個同學初中沒畢業就去了城裡打工。
回到老家,同樣的年齡,同樣的性別,站在一起,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他還是個學生。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卻又真實存在的氣質。
而現在廖小米身上的,就是陳木記憶中的那種氣質。
許是巧合,兩人交錯之際,起了一陣微風。
十一點,在太陽妹妹的不知疲倦的努力下,室外已經到了穿短袖都會流汗的程度。
而貪婪嗅著身旁幽香的陳木,卻是滿心惆悵,哪怕他穿了一件可以自動吸光的黑色衛衣,也感覺不到絲毫悶熱。
因為在他看來,這一別,他嚴嚴實實藏了三年的夢,就要破了。
這一次擦肩,三年前的迎新晚會上,那個舞動全場、光芒四射的好看學姐,和他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廖小米不是大美人,當時陳木叫王謀看的時候,王謀隻給她打了60分。
但陳木就是覺得她的小圓臉可愛,就是忘不掉她去年夏天穿的那條深紅色長裙,並且瞞著所有人,為之越陷越深。
上課途中的一次目光交匯,都能讓他下午多擦幾張桌子。
所以哪怕他前天被崔玨找上,在覺得自己要死了的前一秒,都還在想這個來不及表白的學姐。
但那又怎樣,所有的所有都只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場內心戲而已。
這是連王謀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也誰都不敢說。
就算說了又能改變什麽呢?
陳木也想和昨天看到的何凱那樣,買好玫瑰,告一場轟轟烈烈的白。
可在“下一頓吃什麽能省點錢買雙襪子”的現實下,他還是低頭了。
陳木經常在網上看到“舔狗舔到最後都是一無所有”的視頻段子,評論都在討論舔狗的悲哀。
可他卻是羨慕,那種羞與旁人道的羨慕。
別人起碼能光明正大的舔,他連舔的能力都沒有……
滿臉寫著“我失戀了”的陳木站在網吧前台,手裡拿著他那張明年12月份就過了有效期的身份證。
“老板,開台機子!”
只有他肩膀高的網管小妹抬頭禮貌性的笑了一下, 接過身份證,在電腦上操作一番後對他說道,“要開通會員嘛?本網吧今日搞活動,會員吃到雞有網費獎勵的哦。”
陳木面無表情,他現在的心情很沉重,滿腦子都是“窮是一切困境的原罪”,根本就沒有心情玩遊戲。
很多年以後,他和已經成為自己妻子的廖小米一起回憶青蔥歲月時,陳木對她說了這時的想法,兩人都是哈哈大笑,廖小米還說他幼稚。
但對現在的陳木來說,他所有的困境的確都是因為窮,特別是在偶遇廖小米之後,這樣的想法就更多了……
耳邊回蕩著“那邊有人、快快快,來中路蹲草”之類的嘈雜吼聲。
陳木有些不耐煩的從褲兜裡摸出一張十元現金,“我不開,充十塊,麻煩你弄快一點,我趕時間。”
“不開會員的話,十塊錢只能上一個小時呢”,穿著網吧製式工作服的小妹依然在笑,右臉露出的單酒窩更為她平添了幾分可愛。
“那開了會員呢?”縱使陳木現在滿腔愁悶,也不由自主的問了一句。
前台小妹聽了,笑得更甜的同時對他說道,“開了會員就是五塊錢一個小時,包夜還有優惠呢。”
陳木倚靠著和他胸口同高的櫃台,稍一思量,就覺得開了會員要劃算一點,“那,就開嘛。”
“第一次開會員要充二十塊哦。”
陳木剛剛下定的決心當場就動搖了。
他沉默了大約有半分鍾,在無法確定注冊網店要多長時間的情況下,才咬牙摸出手機,掃了櫃台上立著的二維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