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入門的第二天。
在一家全場三十、清倉處理的皮鞋店門口,他那一身本事的師父忽然伏地痛哭,而後怒發衝冠,面朝皮鞋店吼了一聲“蒼天有眼,你居然還沒死!”
人很多,陳木的師父在經過最開始的情緒失控之後,很快就恢復了平時的狀態。
只不過離他最近的陳木發現,這個整天笑嘻嘻的話多老頭,似乎變得沉默了許多。
轉了一下午,在陳木的學校門口,他的便宜師父柯九山忽然提出要和陳木喝兩杯。
盡管陳木覺得有些奇怪,但想著師命難違,他還是帶著柯九山去了網吧旁邊的流動燒烤攤。
就著一瓶五十二度的二鍋頭,柯九山漲紅著臉,講出了他的師父被厲鬼附身養僵屍的往事。
陳木聽得目瞪口呆,如果不是柯九山在收他為徒的時候顯露過兩手真本事的話,他肯定會以為這個還不知道多少歲的老人發酒瘋了。
柯九山似乎是用了什麽陳木不知道的玄門秘術,說好的一人一瓶二鍋頭,陳木越來越暈,他卻是越來越精神。
酒喝完,涉世未深的陳木隻覺得天旋地轉。
但在柯九山講出“是為師對不住你,你我師徒緣份到此為止,你好生過活”之後,他肚子裡的酒瞬間就變成細汗流遍全身。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以至於這才是拜完師的第二天,柯九山就要把他逐出師門。
最終,在陳木茫然無措之際,老頭講出了他的苦衷。
那隻連他師父都收不了的紅衣厲鬼,現在正纏在批發街那家皮鞋店的老板娘身上!
雖然他師父拚盡修為打散了厲鬼屠戮上百人的怨氣,但經過這近百年的時間,厲鬼的怨念也已經重新積累到了一個令人恐懼的地步。
柯九山沒有把握收伏厲鬼並全身而退,這才狠心把陳木逐出師門。
再之後,陳木就不省人事了。
他在學校對面的小賓館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說來也奇怪,很少喝酒的他,在宿醉之後居然還能一字不差的記得昨天晚上柯九山對他說的話。
陳木瘋了一樣的往步行街那家皮鞋店趕去。
但等他到的時候,在皮鞋店門口的水泥地板上,有三五個人頭那麽大的坑,邊緣還殘留有高溫灼燒過的痕跡。
有人告訴他,昨晚打了很大的雷。
今天早上,有人看到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家躺在皮鞋店對面的老舊電線杆下,有好心人打了120,老人被趕來的救護車帶走了。
陳木又火燒火燎的趕到市醫院,一番探訪之後,他在重症監護室看到了臉色慘白的柯九山。
醫生還以為陳木是老人的親屬,先是罵了他一番,類似於自家老人怎麽不看好,讓他到處跑之類的,然後又一臉沉重的讓他進去看柯九山最後一面。
柯九山死了,死因是急性風濕性心臟病。
但陳木知道,老頭真正的死因,是使用了玄門一道的逆天禁術,誅滅厲鬼之後,他已是九十高齡的身體無法承受禁術所帶來的巨大壓力,才落得一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因為老人最後告訴他,那隻怨念堪比鬼王的紅衣厲鬼,已經徹底消失了,但那隻埋了百年時間的僵屍,卻還在G市附近的荒山之上!
再之後,只在拜師當天學了一個開眼的陳木就到處找高人,今天偶然在公交車上聽到陽光小區鬧鬼的事情,他就想著來這裡碰碰運氣。
這才遇到了榮胖子。
再再之後,陳木自己都差點信了他急中生智編出來的故事。
公路旁邊的樹蔭下,榮富貴久久無言。
起碼過了半分鍾,他才一臉複雜的對陳木道,“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你的師祖和師父,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
“事情就是這樣,胖子,你可一定要幫我啊!”,陳木神情肅穆,在他臉上根本找不大半點撒謊騙人的心虛和閃躲。
榮富貴沉吟少頃,之前在小區門口曾一閃而逝的憐憫又在他眼中浮現,“兄弟你放心,我不知道還好,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
可我現在知道了,要是還袖手旁觀的話,僵屍害死的人,將來等我下去了可都要算我一份的!
再說了,除魔衛道,本就是我們修行之人的分內之事,所以這個忙,我幫定了!”
陳木聽完,隻覺得自己懸了一天一夜的心臟終於落到了肚子裡。
等他徹底從自己編的故事中回過神來,又看到榮富貴那一臉堅定的表情時,他才覺得有種充滿無奈的負罪感縈繞在心頭,久久難散。
“你現在是要回去嗎?”
有些心不在焉的陳木回過神來,“怎麽了?現在幾點了?”
榮富貴又從口袋裡摸出煙來,遞了一支給陳木,“才三點,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天是星期六吧?學校一般不上課的,你現在要回去嗎?”
陳木毫不見外的接過煙點上,“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想先回去了。
等你有空了想去殺僵屍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就行,我給你帶路。
不過,你可得盡量快一點啊胖子,距離僵屍出土,可是只有十六天的時間了。”
陳木說著,就從衛衣前面的口袋裡掏出手機來,似乎是想給榮富貴留下聯系方式。
但他想不到的是,在他說完之後,榮富貴就瞪圓了他的細長小眼睛,“你是真不懂還是心太大啊兄弟!那是僵屍!身如金鐵,毫無感情的嗜血僵屍!”
“怎…怎麽了?”
陳木被吼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一直愁的,都是怎樣找到一個有真本事的高人幫他除掉僵屍。
現在高人找到了,他的內心深處就覺得,僵屍又不怕降鬼印,反正他又幫不上什麽忙,已經沒他什麽事了。
“怎麽了?快一百年的時間,那東西最差也該是個跳屍了吧?我們運氣要是差一點,他說不定已經成了飛僵!你居然還想先回去!
你這心可真是大啊兄弟,我要是你,估計急都得急死。”
陳木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摳著腦殼,很是實誠的問道,“跳屍飛僵?很凶嗎?比剛才那只能藏在鏡子裡的黑衣鬼還厲害?”
對於僵屍,陳木是真的不知道有什麽厲害的地方。
他只是從小倩那裡知道,僵屍是集天地怨氣戾氣而生,不老不死,被天地人山界摒棄,遊離於六道之外。
對僵屍的印象,也是電視裡那種蹦蹦跳跳咬人吸血的模樣。
這種僵屍,不是貼往他腦門上貼上一張符,然後拿桃木劍刺穿他的心臟就解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