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整個江川市是那麽的冷清，與熱鬧的白天像是兩個模樣，如同一個患有人格分裂的精神病患者，白天是活潑的，夜晚是冷漠的。

　　街道兩旁的餐館店鋪陸續打烊了，隻有幾家小賣部依舊開著，裡頭燈火通明。道上的行人稀松得和冬天裡的樹葉一樣，各家各戶此刻也早就關燈休息，準備明天早起開始辛勤的一天了。

　　林晨在自己的屋內打開燈，郝風隨即走進來，但卻不知坐在哪裡，四下張望。

　　“就坐床上吧。”林晨對郝風招手，然後他先往屋內唯一的家具上一坐，郝風看了看滿是髒汙的東搖西晃的床，猶豫了會兒，他身上乾乾淨淨的，穿了白衣白褲，與這裡的黑一塊黃一塊形成了鮮明對比。

　　林晨看出了他不想坐這兒，便沒繼續招呼，而是直接打趣道:“你還是那麽愛乾淨，有潔癖。”

　　郝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緩解了下尷尬的氣氛。接著，他便開門見山地直接問道:“說吧，找我有什麽事情?”

　　林晨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說:“就是我需要借錢。”

　　“借錢?”郝風顯得滿是不可思議。

　　“借錢的話，你直接微信說不就可以了?”郝風有些不高興，他對於林晨這種把人叫來的做法特別惱火。

　　但林晨卻滿懷歉疚:“這真不是我故意這樣，我之前問過好幾個人借錢，他們都表示沒錢。我想來想去，還是得當面借，而剛好你家就離這兒很近，坐公交就能來，所以我就找你了。”

　　林晨這番話依舊是那麽的傻氣，字裡行間滿滿流露出一股無以言表的愚蠢人的思維。

　　“好吧，借多少?”郝風卻對於這種無比坑人的做法早已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似地問。

　　“兩千。”林晨報了個自己醞釀很久的數字。

　　“我現在手裡面沒這麽多錢，大概隻能借你一千。”郝風面露難色，他也是一個窮學生，他比林晨好不了多少。

　　“我一定會還的，這是我最近估算很久的費用，包括吃穿用度以及投資的花費。”林晨又開始不著邊際地胡吹。

　　“兩千塊錢，以你現在的處境能還得完?”郝風臉上寫滿了不相信。他本來借錢給林晨就沒想過要他還，但林晨卻一番義正言辭，言之鑿鑿地表示一定會還，這讓他感到疑惑。

　　林晨卻自信滿滿:“一定可以。”

　　“你現在在做什麽工作?”郝風一針見血，直接切中了林晨所有話語裡的致命點。

　　林晨一聽到工作這個詞，便面露羞愧，眼睛不敢看人，支支吾吾地說:“主播…吧…”

　　林晨的話直接把郝風給逗笑，郝風哈哈大笑:“主播?你別逗了，主播是你能乾的?”

　　郝風是個了解林晨的人，他知道林晨長相一般，什麽都一般，一個最普通不過的人，又什麽慵懶，比起那些個光鮮亮麗或者滿嘴騷話的主播不知道差到哪裡去了，他感到一陣好笑，如同聽到一個瘸子說要跑贏博爾特。

　　林晨見他這樣，隻好實話實說:“其實沒工作，就是想找工作，估計得一個月，這個月的生活費至少得有一千五，我已經不能問家人要錢了，他們不會給的，我也不敢要。”

　　林晨說著這類隻有窮苦人家才能說出的話，讓郝風感到一陣心酸。他想起來自己現在勤工儉學的日子，不禁有些同病相憐。

　　郝風張開口，但又合上了，再張嘴，便又定下心來:“可是我也不能給你兩千啊。”

　　郝風邊說，

心裡邊盤算著自己現在所擁有的現金數目。一陣算盤珠子撞擊聲在心中響起，郝風大概知道自己現在所有的錢加在一起也就兩千塊錢，自己還要吃飯，自然是不能全部借給林晨的，哪怕對方是自己的鐵哥們。　　林晨不知道該說什麽，他覺得自己丟臉丟到家了，羞愧到極點，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兩人都不知該說什麽，場面格外尷尬。

　　忽然，林晨放在床頭的手機“嗡”了一聲，僵在床上的林晨立馬拿過手機，打開一看，竟是戰魚直播經理王小拿的微信消息。

　　林晨右劃提示欄，進入微信，點開王小拿的頭像，王小拿發來三條消息。

　　“很好，勇氣可嘉，是個有前途的年輕人。”

　　“年輕人，你通過了我們的面試從明天起，就可以在我們戰魚直播平台直播，會有專門人員為你運營。”

　　“不過，你最好找一個經紀人，我們這種主播必須得有經紀人，不然隻有一個人不好聯系。”

　　王小拿的消息如同一天降金幣，直接把林晨給砸得暈死過去，林晨隻覺得腦袋一片空白，像是電流通過一般，心髒劇烈地跳動。緊接著，他大叫起來:“我可以月薪一萬了！”

　　郝風被林晨這個大叫給嚇了一跳，他滿臉困惑地問:“怎麽了?月薪一萬?什麽月薪一萬?”

　　林晨隨即把自己遇到外賣小哥，外賣小哥給他明信片，他認識戰魚直播經理王小拿的過程說了一遍。

　　郝風邊聽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等聽完，他語氣肯定地說:“這一定是騙子！”

　　林晨不解:“為什麽?”

　　“哪有這樣的好事， 怎麽可能你什麽也沒乾就讓你通過?”郝風對於林晨的突然時來運轉表示懷疑。

　　“那也不一定，說不定對方發現了我的才華呢?”林晨又陷入了一種極端的自戀情節裡。

　　兩人正爭論著，王小拿又來消息了。

　　林晨將手上的手機擺正，一看，王小拿發來這樣一句話:“你吃大便的樣子可是我見過的所有人裡面最享受的，你一定能火，我相信你！”

　　林晨看了看，頓時滿頭霧水，不知所雲。

　　林晨想:“難道是我吃翔了?”他隨即往房間中央，自己擱置的塑料桶看去，見塑料桶裡什麽也沒有，便更加不解。

　　林晨又審視起王小拿給自己發的消息，他覺得可能是自己看錯了，或者理解有誤。他仔細地端詳起王小拿的消息，忽然，他發現了什麽。

　　林晨不經意間，看到聊天記錄裡頭，王小拿發來的消息的正上方，顯示自己撤回過兩條消息。

　　林晨眉頭緊鎖，臉石化一般，他覺得仿佛做了一個長夢，一個可怕的長夢，直到現在，他都沒醒，還一直身處夢裡，他扇了自己一耳光，臉上多了五道指印，很疼。林晨覺得這不是在做夢，那麽，是誰給王小拿發的消息?自己明明睡著了，難道是夢遊?

　　屋內靜悄悄的，外面黑漆漆，路燈壞了，一閃一閃，把道路旁的一棵高大的樹的樹影照成一具身上插滿刀劍的屍體。

　　郝風眼神古怪地盯著林晨，林晨一言不發地坐在床頭，空氣凝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