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這本單薄冊子,林晨大致感到世界歷史莫過如此。
“這就是輪回吧。”林晨最後一番長籲短歎,也就從這壓抑的氛圍裡頭解脫出情緒來。
他抖擻一下身子,將自己身上那股疲憊、鬱悶一下子抖落乾淨,就朝底層書架第二格橫著踱了幾步走去。
到了第二層書架,他再次彎腰俯身,從格子內將那本橫靠著的書給拿起來,又弄正,放在手機光裡頭再端詳起來。
這本書比較寬,四四方方,像一個正方形的禮盒,書封硬實,用濃紙漿混合壓縮成,比書的內容紙張加在一起還要厚重。
林晨看了看書封面上的書名,書名卻模糊不清,大概只能看清兩個字。上頭總共是四個字,另外兩個字給摳或者磨損掉了。
林晨摸了摸那兩個被挖去的字,他通過手指的觸感,感覺了下上面的凹槽,也就是被挖去的痕跡,大概有了自己的判斷:“並不是自然磨損,而是人工挖的。”
他有些奇怪,也有些落寞,書名被弄殘,讓他的好奇心不能得到滿足。
稍許後,他恢復過來,正色地看了看上面還清楚的兩個字“學校”。
“學校嗎?”他被這兩個字瞬間戳到了內心裡的痛處,一下子觸字生情。
“學校裡的日子大部分可是我一生都痛苦的回憶了。”林晨不敢全面否認自己的學校過往,但大部分都是不好的回憶這點自己可以肯定。
他眼前仿佛又回到了學校那些朝六晚十的生活。每日每夜,學校、宿舍、食堂三點一線,循規蹈矩,忙忙碌碌。
他覺得很苦,為什麽苦?因為無聊,厭倦。每天都是一樣的生活,令人乏味。
“一堆人欺負我。”林晨內心深處最過不去的坎還是這個,校園霸凌,以及各種孤立嘲笑,他的心早就不堪重負。
冷靜下來,他打開書,翻開挺沉的紙殼書封,看向裡頭的字樣。
書內,字並不是往常那樣單一的黑色,而是摻雜了太多五顏六色的字體,花花綠綠的,看上去繽紛繚亂。
林晨心裡默讀起來這些柳綠花紅的字。
“學校內新轉來一個老師,一切的生活從此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枯燥無味被裝點得精彩紛呈。”
“老師很奇特,看長相聽口音似乎並不是我們這兒的人,而是來自遙遠的外地。”
“老師頭髮金黃,眼睛碧綠,嘴唇寬厚,身上長滿長毛。”
“老師對學生們說,他做了一個夢,夢裡,學生將會被一群邪惡的老師消滅。因而他要保護學生,讓學生開始修煉魔法,以對付邪惡的老師群體。”
“老師對學生說這叫魔法,但學生卻並不這麽認為,而是私下裡稱呼這個叫做異能。”
“老師教授學生所有科目,是一個全能而殫精竭慮的工作狂。每一節課都有他,但學生們卻並不感到厭煩。”
“要知道,每天的每一節課,似乎老師都能帶來一個與眾不同,前所未見的東西,帶到班級裡,給同學們展覽,甚至是直接贈送給某個表現好的同學。”
“他就像是有一個百寶口袋一般,如同《朵拉A夢》裡愛探險的朵拉。非常新奇,叫人喜歡。”
“當然,老師這麽做是有原因的,什麽原因呢?聽他自己說,他曾經做了一個夢,夢裡受到感召,因而前來尋找一些能人。為了尋找能人,他必須得不停地用東西試驗,辨認出來他要找的人。”
“老師要從學生們中找到能繼承他魔法(異能)的人。
” “但他漸漸發現,似乎他要找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群體。”
“最開始,他第一天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枚未知生物的卵。他要學生們去觸摸卵,直到卵內孵化出來生物。”
“一個個學生試過去,到了一半人數的時候,卵就破裂了,裡頭濺出來些許液體,但卵內空空如也,沒有人知道這是為什麽。”
“老師隻得作罷。”
“到了第二日,老師給學生帶來了一隻侏儒的象。象大約只有五厘米高,十厘米長。他對學生說,這是鼠象,繁殖力同鼠一般,卻有著象的力量。被當作一種生產工具,為人提供了巨大的生產力支持。”
“後來,又帶來了一條古老的魚,他對學生說這是人類的祖先,學生卻不相信。這條魚被放置在空瓶子內,沒有一滴水,它卻活蹦亂跳,只是不能遊動。”
“老師隨後往瓶子裡裡頭倒滿了沙子,沙子一被充滿,這條魚立刻如同得到水的正常魚類,飛速地遊動起來。”
“老師對學生說,它曾經歷滄海,在水中暢遊,也曾進入荒漠,在沙土內盤旋。它到過高空,進過海底,入冰川,至火山,所有生物都起源於它,一切人類都繼承自它。”
“學生們並不能理解老師口中的那個世界,直到老師朝瓶內倒進一點水。古老的魚在瓶子內的沙子中立即變化,長出來枝節,然後它如同一個灰老的根一般在沙土內慢慢地長出枝條,最後成了一棵樹苗。”
“樹苗再往後,長出來果實,果實成人形,果實落地,就是一個個的人。”
“老師對學生們說道,據說,人是由土和水混合而成,可卻沒人能夠解釋,土和水怎麽能夠製造出人。”
“唯獨,老師的世界裡,老師的體系裡,是能解釋這個原因的。”
“正如大家所見,土和水加在一起,就能夠製造出人來,只要有古魚。”
“到了最後一節課時,老師則掏出來一隻手,他對眾人說,誰缺少一隻手,誰就可以拿走它。”
“學生們全都身體完整,沒有人能夠需要這隻手。”
“老師於是就把這隻手給分成了五份,每一份都是一根手指,他對學生們說,誰缺手指。”
“這時候,才終於有人站起身來,他伸出手,張開來,五根手指分明。”
“學生全都側目,不解地看著他。”
“你不缺手指。老師說。”
“我缺。那個學生答覆。”
“你五指健全。老師繼續”
“我並不健全。學生指出老師的錯誤。”
“你五根手指頭全都在。怎麽不健全?老師有些慍色。”
“我本來有六根手指頭,斷了一根,不就不健全了嗎?學生說出事情原委。”
“我以為你們都是完整的人。老師面色有些不相信。”
“我們的確都是完整的人。 這個學生從容地回復。”
“但我們的完整並不意味著僅僅只是不殘缺,還包括多余。學生繼續平靜道。”
“多余嗎?老師不解。”
“有的人殘缺,有的人富余。不是很正常嗎?學生解釋道。”
“殘缺的人或者缺少頭,或者缺少手,或者缺少心。富余的人則多頭,多手,多心。不是正常狀況嗎?學生說得更加詳細。”
“那你富余一根手指,如今沒了富余的那根,變成了正常的五指,怎麽又貪圖第六根手指?老師提出疑問。”
“因為我們比起老師,都顯得殘缺。學生答覆。”
“什麽意思?老師問。”
“沒什麽意思,就是老師你很累了,得休息了。我們找了代課老師。學生答覆,面色平靜。”
“噢。老師面色難看,忽然吐出一口黑血,接著倒地身亡。”
“端坐於座位,衣冠端正的學生們一擁而上,把老師的手,胳膊,腿腳,頭顱全都扯斷,平分乾淨。”
“學生穿上了老師的衣服,成為了老師,他們開始廣收門徒。只是與死去的老師不同,死去的老師是付出事物給學徒,他們則是從學徒那裡索取事物。”
“死去的老師吐血死時,眼前再次出現了那個夢境的畫面。會有一群老師害學生。他想了想,原來老師和學生的關系他想得太簡單了。”
林晨翻到最後一頁,故事到了盡頭,他將沉重的木紙殼書從後向前封合上。接著,整個人神情呆滯,似是像書中死去的老師也做起了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