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明白這些,林晨從一個迷霧中脫身,又進入了另一個迷霧。
“如果是人骨,那麽這些人骨頭又到底是哪個人的呢?難道真的是房屋主人?”林晨想了想,還是覺得害怕,他有些愧疚,就好像問一個人借了錢,那個人突然死去一般,欠債不用還了,林晨卻心裡覺得虧欠。
“還是得弄清楚這個。”一個決定在他心裡敲定,他立刻將目光放在了衣櫃底部,灰狼身前的那把鑰匙上。
“這鑰匙八成是二樓減肥屋抽屜的鑰匙,我現在先去那裡看看有沒有什麽新的線索,再繼續去調查人骨的事。”林晨這樣想,立即彎腰伸手將那把袖珍鑰匙拾起來,放進口袋。
“現在走去二樓的話太耗時間了,如果能讓房屋直接運送我過去就好了。可問題是似乎房屋並不想讓我知道人骨頭的事情。”林晨心裡揣摩,覺得矛盾。
“房屋先前一直在誘導我去不斷地探查諸多奧秘,如今來看,又突然不想讓我知道一些事,這可真是行為不一致,前後不搭。”林晨想明白一點,再次感到困惑。
而正在他愁眉不展的間隙,他腳旁開始冒出來一點黃色黏液,黃色黏液只是一點斑痕,難以察覺,林晨並沒有注意到腳下的狀況,仍舊若有所思。
“嗯?”突然他感到腳下粘稠,之前那股被吸附的感覺再次傳來,他立即低頭朝腳下看去。
腳上並沒有穿拖鞋,之前的拖鞋被他脫下,放在了二樓減肥屋裡。
當時,他正上床準備睡覺,便脫下了拖鞋,結果,一番查探後,才剛準備睡去,就被黏液給纏住,然後就像掉進了沼澤一般,掉入了黏液內,被黏液給運送到了三樓。
之後,林晨就一直沒有穿鞋,光著腳在地上不斷地行動著,不過腳卻並沒有再變黑,腳底板上頭的灰塵依舊是在一樓被染的,保持著在一樓給染成的深度。
“腳怎麽變白了?”林晨看向雙腳,這才發現自己的腳上浸染的灰塵不知何時早已褪去,兩隻腳看上去小麥色,十分清潔,上頭的白色的拖鞋印清晰可見。
因為是夏天,陽光強烈,長期穿拖鞋在外行走,在太陽光下暴曬,就會出現皮膚顏色深淺不一的狀況。曬得越深,表現得越明顯。
衣物遮擋的部分,與裸露在陽光下的部分,會產生截然不同的兩種顏色。如果洗澡時,將衣物褪去,全身站在鏡子前,會發現這兩種顏色搭配形成的衣物形狀。
兩條胳膊是黑色的,然後上臂處以及身體軀幹部分都是潔白的,乍看上去就好像穿了一件白襯衫。
而腿部上,大腿的白色與小腿的黑色互相映襯,則像是穿了一件白短褲。
腳上則受拖鞋的形狀影響。假如是那種鞋背上就是完整一塊塑料,沒有一條縫的簡易拖鞋,則腳上會出現因鞋背擋住,沒被陽光曝曬的白印子。
假如是比較複雜的拖鞋,有著各種花裡胡哨的條紋,以及鏤空出來的各色圖形的話。那麽則會在腳上被鞋背擋住的,依舊潔白的皮膚區域,出現各種按照拖鞋鏤空出的圖形為模子,曬出來的黑色印子。看上去就好像刻意弄出的紋身。
小時候,林晨與小夥伴們就特別喜愛攀比,或者說炫耀各自身上的白一塊,黑一塊的印記。
“記得周星馳電影《九品西瓜官》裡,包龍星就通過在面具上挖一個星星圖案,然後戴著面具曬太陽的方式,來獲得了一個額頭上的黑星星。”林晨看著光潔的腳上,
那些被拖鞋擋住,由日光與皮膚原色搭配形成的條條棍棍的印子,他想起來自己先前看過的一部非常經典的喜劇電影。 “明白嗎?本來就不存在什麽顏色不同,就好像白色的,黑色的,都是自己的皮膚,都是同一套皮膚。”
林晨想起來古早時候,自己和玩伴們比較誰身上的太陽印更厲害的某天,一個人站在他身後,擋住了陽光,在他身前地面上映出來一道寬厚的影子,他覺得世界忽然陰暗下來。
那個人輕輕地說道,以上的話傳入他的耳中。
“人總會曬黑,也會再次變白,但是不要一直黑下去,也不要一直白下去。因為無論純粹的黑,還是純粹的白,都是無法活下去的。正如北方的樹木到了南方就活不下來,而人卻不會。”那個聲音繼續道。
兒童時代的林晨回頭,抬眼望去,太陽就掛在那個人身後的天空上,太陽光十分刺眼,從他頭頂後頭照射下來,讓他的臉顯得陰暗模糊,難以看清楚。
林晨揉揉眼,用手背擋著陽光,努力地從手縫裡頭透過去,想看清楚他的樣貌。
“你是?”林晨依舊沒有看清, 就好像那個人的頭上沒有臉一樣,又或是臉實在太模糊了,完全就無法看見。
“普通人。”那個人回答,聲音突然變得普通,普通得沒有任何區分度,沒有任何特點,讓人根本就記不清楚這聲音,甚至懷疑聽沒聽到這聲音。
那個人說完,便轉身離去,進入人堆裡。就像一滴水滴入大海裡,就像是一粒沙子進入沙漠裡,就像是天空的一顆最不起眼的星星,回到天空某個無人注意的區域裡。立刻,林晨鎖定在他身上的目光就追丟了,完全找不到他的蹤跡。
“明明只有三個人。”林晨看著不遠處的人群,人群只有三個人,可普通人一進入,三個人就給人感覺像是人山人海,完全從裡頭找不到哪個是普通人。
“三個人裡頭找不到一個和我說過話,我仔細看過一遍樣貌的人。”孩提時代的林晨陷入沉思。
畫面一轉,回到狼房內,青年林晨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他看著雙腳,雙腳旁邊那些黃色黏液像是一群蠕蟲,或者觸手,不斷地往他的腳上攀附著。然後將他像是在清水裡洗濯過一遍的雙腳給吞沒,接著,他腳下那聚集成一灘黃色黏液再次變成沼澤,地面開始軟化,成了泥,成了水。
林晨低頭睜眼看著,雙眼無光,撫摸著下巴思考著腳的問題,而對於自己下沉的身體絲毫不在意。
有什麽好在意的?都習慣了,第三次被黏液給當作貨物,吸附運送,他早就內心冷淡,面無表情,沒有一絲情緒波動。而全部注意力都在思索腳突然變得整潔的問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