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看著房間內恢復整潔的被褥與床單,就同看見一個剛剛遍體鱗傷的人轉眼就又生龍活虎一般,無比地困惑。
“如何做到的?我的雙腳上的汙垢如何被清除的?在我不知不覺間就清理乾淨?”其實,如果只是被褥重新變得整潔的話,他也未必會感到吃驚,在進入這房屋後所遭遇的那些怪異面前,這點波瀾並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
真正關鍵的點在於雙腳,這個有著無數神經的地方,稍微有些風吹草動就能立刻通過神經衝動傳入腦海,被神經中樞給感受到,居然會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變了個模樣。
這相當於某部電影裡頭,一個人飛速地在某個人的臉上畫了個鬼臉,而那個人卻絲毫沒有感覺。又或是傳說中所謂的盜賊,練習偷盜之術,通過在稻草人身上綁鈴鐺,然後將稻草人身上的錢包給偷走,卻不能觸動鈴鐺。而鈴鐺會隨著往後的訓練不斷地增多。據說,盜賊就是按照在悄無聲息地偷盜成功的前提下,稻草人身上掛的鈴鐺數量來區分偷盜技術的高下的。
而林晨的遭遇就好比是一個渾身掛滿鈴鐺的稻草人,然後某個盜賊,瞬間偷走草人身上的錢包,卻沒有觸發鈴鐺,那樣令人震驚。
“一雙腳上得有多少神經元,即便是一粒沙子掉到身上,我想也是能夠引起我的皮膚感覺。”林晨仍然迷惑不解,他想不出來怎麽做到不讓人察覺地清理腳部。
忽然,他緊鎖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來,眼睛睜大,腦海內靈光一現,想出來一絲頭緒。
“有沒有可能是屏蔽了知覺呢?像打了麻醉劑一樣,就好像我之前身陷在黃色黏液裡,然後腦袋迷糊,身體的感官幾乎喪失一樣。”林晨終於算是大概想通了瞞過自己的身體,清理自己雙腳的做法。
“麻醉劑嗎?”林晨想起來之前那種徜徉在黃色黏液裡,渾身像是給打了一管麻醉藥的那般感受,他再次確信無疑,黃色黏液的功效遠不止防腐、運輸、吸附、激素這四種,應該包括清洗,以及麻醉功能。
“這樣想,就基本上可以確定應該是黃色黏液清洗的雙腳,而不是地面。”林晨低頭看了下自己的腳面,接著又抬眼看向一旁的床被。
“那麽被褥也應該是黃色黏液清洗的。”林晨觀望了會兒這張碩大無比的床,腦海內又浮現出先前被運輸的遭遇以及三樓見到的畫面。
“當時,我第一次毫無防范,被黃色黏液糾纏,然後陷進床裡,運輸到三樓。”他心裡面整理回憶,分析起來。
“這表明床上是可以分泌出來黃色黏液的。”林晨得出第一步推論。
接著,他往後頭思索。
“三樓時,狼房裡頭,衣櫃內的血跡,黏液也會自動清除,將其給吸收乾淨。”一個被他疏漏的片段在腦海內閃回。
“我早該想到了!黏液就是維持房屋整潔的原因。”林晨不禁一拍大腿,激動萬分。
“當時我沒怎麽注意衣櫃內的血跡,忽視了這個。”他總算有了證據來肯定自己的推論。
“基本上可以確定,就是這樣。黃色黏液才是維護房屋整潔,使得房屋內一點灰塵也沒有的真正原因。”林晨想到這裡,他接著看向床被。
“床被應該是在我被運走後恢復的,黃色黏液將其清洗,並且還原了原來的位置。”林晨看著眼前的這鋪好的被子與床單,上頭沒有一絲褶皺,就好像旅館裡頭的一樣。
“就連這些瓶瓶罐罐也都被還原了嗎?”手機環向掃了一周,
眼光跟著看了一圈,剛要從小桌台上移開時,卻突然發現了什麽,林晨趕緊移回手機和目光,落在上面,重新審視起來。 “連瓶子,被擰開的瓶蓋也都複原了?”林晨清楚記得有一個飲料瓶被他拿來當作探索工具用,因而沒有將瓶蓋蓋上,且橫在桌台上。
他趕緊走了過去,因為桌台是放在有門的這邊牆壁,所以在大床與這面牆的中間,被桌台給阻隔出來一條狹窄的過道,大概三分米寬。
林晨側身,順著過道走了過去,到了桌台邊上,他查看起來。
“這個也恢復了?”他拿起一個包裝盒,目光錯愕,呆滯地盯在上面,一動不動。
這個包裝盒就是那個賣空氣的飯盒,說是賣空氣,用來喝西北風減肥。
林晨見裡頭空無一物,於是便撕開了上頭的貼封,來看下究竟。查探裡頭是不是裝了些東西,只是他沒看出來。
當時,按照他的想法,這大概率他是要賠錢的。畢竟,沒有拆封,自己拆開來看了,就肯定是要賠償的。他也準備好了等找到房屋主人,交代一切前因後果,然後支付入住費用。
只是,如今看來,兩樣都懸乎了。
“房屋主人還活著嗎?不知道。被我弄髒的被褥需要賠償嗎?不需要了,乾淨了。被我拆開的食品盒需要賠償嗎?不需要了,恢復如初了。”林晨內心深處反反覆複地念著這幾句話,像是中了咒,這幾句話怎麽也揮之不去。
幽靈船裡的那些物品為何總是完好無缺呢?不論進入多少人,不論來過多少次,不論被燒被淹,等過會兒再看,它就是會保持著原來的樣子,就是和從來沒有人進入過,就是和剛從書店內買的一本書一樣的嶄新。
為什麽會這樣?
“也許幽靈船就和賓館是一樣的,入住的客人走了,立刻就會被打掃乾淨,所有物品都還原成嶄新的樣子,迎接下一批客人。”林晨打斷了自己念誦的魔咒,回答了自己潛意識裡產生的一個疑問。
“但如果一切都恢復如初,那麽……賓館裡頭會有上位客人留下的東西嗎?”林晨再次想到了一個不好的地方,內心籠罩上一層陰霾。
他慢慢地扭頭,手上移動,手機光緩緩移動到了過道的另一頭,門邊上的地面。
一雙拖鞋擺在那裡,就那樣安靜地擺在那裡,像是這雙拖鞋就是與這個房間配套的,屬於這個房間的。
“入住了賓館後,退房了,房間一切還原,會有上一位客人的拖鞋嗎?”林晨遠遠地看了眼自己的拖鞋,上頭如果不是磨損痕跡,看上去簡直就和新的一樣。
“我的拖鞋?還是賓館的拖鞋呢?我又是不是和拖鞋一個命運呢?”林晨想起來幽靈船的故事的後半段。
“走進幽靈船的某個水手,他在裡頭平安住了一宿,等到第二天時,他醒來了,卻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堆枯骨。自己身邊還有許多具不知道是誰,但穿著各個世紀樣式水手服的枯骨。他們就擺在一起,存放在一個黑暗的角落。”
“等到水手再次看到亮光時,又一具枯骨,身穿更新潮的水手服的枯骨被扔了進來。他想,這個家夥也是和自己一樣,誤入這裡的倒霉蛋吧。現在,就和在他之前的所有人一樣,都成了爛骨頭,出不去了。成了幽靈船的一部分,成了幽靈船的所有物,成了幽靈船的藏品。”林晨腦海內複述著這個流傳已久的故事。他不禁感到身子冒出一股寒意,抖了抖。
“那具人的屍骨,有沒有可能就是上一個水手呢?”林晨頭腦有些發昏,他搖晃了下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