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平房裡頭，少婦透過窗戶發現了遠處的林晨，卻將他當作一個流氓，因而直接拉上窗簾，不予理會。

　　林晨像是坐了趟過山車，情緒急轉直下。

　　天上暴雨連綿，刀劍般的雨點刺開來地面，發出接連不斷的炸響聲。雲層內不時閃過電光，伴隨的雷聲震耳欲聾。

　　“鏗鏗！”林晨正低垂著腦袋，神情沮喪，身後的房門卻緩緩地開了。

　　他轉過頭，看向房門，兩邊的門正向內轉，露出房屋裡頭的全貌。

　　房屋內格外陰暗，因為暴雨的緣故，厚重的雲層遮住了陽光，即便是外面，可見度也非常低。屋內，則更加幽暗，像是一個山洞，能看清楚大概輪廓的山洞，更深處的情況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林晨望著打開的房門，眼神凝重，他端詳了好一會兒，視線往內查看。

　　一樓的大廳內，除了最開始林晨透過門縫看見的圓桌，以及天花板上的吊燈，右邊靠牆邊上擺著一節沙發，因為光線太暗的緣故，林晨沒法辨認出什麽顏色。

　　左邊的牆邊則靠著一個衣櫃，衣櫃非常破舊，就好像是上世紀九十年代農村裡常見的那種木質衣櫃。

　　對面的牆壁中央是樓梯道，一個入口，通向樓上。樓梯道的門邊上還有一扇玻璃門，林晨根據一般的房屋配置推測玻璃門後應該是廁所或者廚房。

　　“難道有什麽神秘事物針對我?”林晨知道世界上不存在鬼魂之類的玩意，他自己先前所見的一切都可以用科學知識解釋，當然，可能並不完全是已有的科學，還得加上點未知的科學才能解釋得通。

　　林晨躊躇不前，眼睛依舊在打量屋內的狀況，他可不想剛進屋，門就突然關上，鎖死，然後把自己困在裡頭。

　　“地板上應該沒有陷阱。”林晨借著外面照進屋內的光線，眼睛在地板上瞅了好一會兒。因為地板離得近，能見度比較高，林晨可以看見是白色的正方形地板，大概一米長寬，鋪蓋在一樓的地面。

　　“請問有人在嗎?”林晨又朝裡頭叫了聲，想確認下剛才開門的是不是人類，但仍舊沒人答應。

　　“果然還是得進屋。”林晨抬腳，往前踏了幾步，隨著離房門越來越近，他的心跳得越加劇烈。

　　“踏。”林晨右腳邁入了房門，他輕輕地放下腳步，拖鞋與地板接觸，卻依舊發出聲響。他不由地吸了口氣，才又將左腳跟了進來。

　　屋內死寂，林晨躡手躡腳向前移動。

　　“魚苗就放在外面，等我出來再取。”林晨望了眼身後，屋外走廊上，黑色塑料袋內魚苗在打挺，塑料袋一動一動。他隨即繼續往屋內走。

　　“啪啪。”林晨的拖鞋因為先前在雨水裡頭奔跑過，浸了水，踩著地板，發出一種車胎打氣聲。

　　“真是自己嚇自己。”林晨想了下，還是脫掉了拖鞋，光腳往裡頭走，他可不想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往內又走了幾步，林晨回頭看了下房門:“按理說現在門應該關上了，恐怖電影裡頭都是這麽演的。”

　　門卻依舊敞開著，外頭的光透進來，卻隻把屋內弄得一片混沌，像是半清半楚一般。

　　林晨看了看周圍，他想起來自己以前晚上睡不著，於是睜開眼亂看的經歷，那時，黯淡的月光照進來，讓人眼能看見事物的輪廓，卻看不清到底是什麽。

　　林晨借著月光看見四四方方的，以為是桌子，第二天白天時再看，卻發現是一個墳墓。看見一個圓圓的球，

以為是足球，到了白天再看，卻發現是一個塑料模特的腦袋。　　林晨那時候就在想，似乎最令人害怕的不是單純的黑夜，而是朦朦朧朧的月夜，你能得知一些信息，卻不能了解全部，於是就會不斷地聯想不好的東西。最後，把內心深處那隱藏的恐懼給勾出來，蔓延全身，自己把自己嚇得不輕。

　　“記得那個小學時候的文章，閱讀理解。”林晨借著自己的經歷，腦海裡串聯起類似的事情。

　　“那篇閱讀是這樣寫的。”林晨大致地還原出自己曾經看過的一篇故事，“一個法警，一個小小的法警，很年輕，才剛當法警沒多久。冬天，一次，遇到一個窮凶極惡的犯人，他將犯人押著送上絞刑架。犯人衝他瞪得雙眼冒血，犯人說會殺了他，犯人被吊在絞繩上，勒斷了脖子，臨死前，眼睛突出來，瞪著小法警。犯人的死相在法警腦海裡便揮之不去，一整天，法警都被籠罩在犯人的陰影裡。到了夜晚，天黑了，法警走在路上，他撞見一黑影，他立刻想到了那個犯人，於是撲通跪倒在地，乞求犯人放過他。就這樣跪了一夜，等第二天人們發現他時，他跪在地上，身體僵硬，已經被凍死了。而他面前，立著一根電話柱。”

　　林晨想完這個故事，他對自己那個微光的黑夜比黑夜更嚇人的觀點更加堅信不疑，他覺得一切都可能是假的，比如圓圓的，自己以為是腦袋，但它可能是皮球，方方的，自己以為是墳墓，但那只是桌子。

　　林晨思考完，又往前走了幾步:“即便圓圓的是腦袋，那又有什麽可怕的?不過就是個死人頭，能動能咬人的我都見過，還會怕普通的死人頭嗎?”

　　“就算四方的是墳墓，可墳墓也不會爬出來僵屍，墳墓就是墳墓，又有什麽可怕的?”林晨體內的銀手指在不斷地驅散恐懼，增加勇氣。林晨將這些驚悚的事情全都思考完畢，便徹底地從害怕中脫離出來。

　　他大膽地向前走，抬起頭，沒一點畏葸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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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那棟平房的屋頂上，一個人影像根旗幟站在上頭，他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林晨所在的洋房，嘴裡發出輕微的聲音， 自言自語:“據說某個故事是這樣的。”

　　“故事發生在外國，外國的一個信仰上帝的青年因為大雪封路，被困在一個地方，於是他便只能在野地過夜。野地裡頭，他發現一個地方有個十字架，於是他想，那個地方肯定是教堂，因為被雪埋了起來，所以只露出頂部的十字架。”

　　“這樣想，年輕人就在十字架邊上睡下了，他心裡裝著上帝，想象著上帝化身的十字架在庇護自己。於是，那晚，他覺得非常祥和，睡得很安寧，比以往自己在家時都要睡得香。他做了一個很美好的夢，夢裡，他夢見了上帝，和上帝交流非常愉快，他很開心。”

　　“到了第二天，太陽出來了，雪開始融化，封掉的道路重新打通。青年醒來，他見到自己的困境被解除，他覺得這是上帝的庇護。他要感謝上帝。”

　　“他便走向身旁的十字架，他以為是教堂的地方，等走了過去，他發現不對勁，冰雪融化後，裸露出來的大塊岩石，告訴他這並不是教堂。”

　　“他等了會兒，冰雪徹底消融，一切顯露真容。十字架下的竟然是塊墓地，青年震驚了片刻，但隨即就雙手合十，對著墓地祈禱了會兒。”

　　“他臨走時想，心裡裝著的是教堂，便睡得安穩，心裡裝著的是墓地，便睡得驚慌。”

　　“哪有什麽墓地與教堂?其實只是心乾不乾淨而已。”

　　身影低頭念叨完這個故事，抬起腦袋，是個平頭青年，頭上滴水未沾。他抬頭看了眼天空，自己所處的那片天上晴空萬裡，並沒有一絲雨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