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死了嗎?”林晨剛剛失落的心又燃起希望,但他仔細一想,依舊覺得不能掉以輕心,於是認真地向上頭看去。
黏附在水管上的豬腿粗細的肉蟲此時像是一塊狗皮膏藥,巋然不動,乍一看,就和一塊泥巴一樣,完全看不出有生命活動的跡象。
林晨看了好一會兒,心裡有點安下心來。但依舊感到有一些不妥,或者是某種潛意識裡的擔憂。
“這就死了嗎?”林晨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向上瞅了幾眼。
肉蟲的軀體上滿目瘡痍,全是坑洞,洞內依舊乾涸,不再流出黑色血液來。而肉蟲的肥大軀體和之前相比則有點乾癟,像是被放幹了血,塌陷進去一小半。皮膚上則多了許多褶皺。
林晨心裡總算有些相信肉蟲被放血過多而死,之前的翅膀展開,只是回光返照。他不由地喘了口氣。
“真是有驚無險,被嚇了一跳,但好在沒事。”林晨這樣想,便準備動身繼續往前探索。
“呼!”一陣強風從對面牆壁的破口中湧來,吹到林晨臉上,林晨的眼睛被迷得睜不開。耳中卻依稀傳來一陣翕動聲。
林晨仔細辨認,從風聲中分出了細微的差別,這陣翕動是從上頭傳來的。
等強風過去,他睜開眼睛,立刻抬起頭看向上方,立即雙目圓睜,滿臉驚恐。
“怎麽可能?”他心裡大叫,嘴巴微張,要發出驚呼,他立即製止住了。
天花板上,那隻大肉蟲原先所在的位置處空空如也,只有一道黑色的痕跡,像是被煤灰塗抹過一般,漆黑的一團。
此時,處於肉蟲身後的那些殘留的黑色汙垢軍隊則又密密麻麻地活躍開來,往四面延伸,侵佔著右側空曠的地帶。
“剛剛還一片平靜,怎麽突然活躍了?”林晨感到一絲不妙,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只是內心裡有一種危險要逼近的感覺。
“嗡嗡!”他身後傳來響動,像是一群蜜蜂在集體扇動翅膀。
林晨立即回過頭去,一道黑影映入眼裡。
他慢慢地抬起手,將手電筒的光照向對面半空中的黑影,腦海內閃過各種恐怖景象。
燈光移動到了黑影身上,黑影的真容顯現出來。
一隻碩大如雞的蚊子,兩根翅膀像是電風扇的扇葉,口器則如一根長矛,頭頂兩隻眼睛猩紅,腹部則腫脹的像是灌滿了的肉腸。
林晨看著眼前這嗡嗡地響動的公雞大小的蚊子,他身體猛地向後傾,雙腳想拔腿就跑,拖鞋卻被密集的錐子扎穿,讓他腳上像掛了兩個秤砣,寸步難行。
“這是怎麽做到的?”林晨剛要發問,蚊子體內就傳出來聲音,居然是人聲。
“早就注意到你了,一直在旁邊觀看的入侵者。”巨型蚊子體內的聲音渾濁不清,伴著翅膀極速振動的噪音,讓人很難分辨出意思。
但林晨仔細地思索了會兒,依舊大致明白了對方剛剛話語的含義,他立刻問了出來:“剛剛是怎麽回事?你是那隻肉蟲嗎?”
巨型蚊子體內再次發出含糊的聲音:“沒錯,我就是那隻肉蟲。準確地說,那隻肉蟲是我的幼體。”
林晨仔細聽了一會兒,又將巨型蚊子發出的聲音在腦海內重複了一遍,才理解出來它的意思。
接著,林晨問道:“那之前你不是已經死了嗎?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麽?”
巨型蚊子再次解答了他的疑問,說道:“剛剛我的幼體被炸穿,傷到了內髒,
隻好提前蛻變,成長為成體。” 林晨分辨清楚它的話語,立即恍然大悟,他不禁驚呼出聲:“這你完全可以最開始就蛻變成體,卻為何要等重傷後,這解釋不通,你肯定有所隱瞞。”
巨型蚊子聽到林晨話語,立即發出狂躁的笑聲,笑聲伴隨著兩翼的振動,顯得更加的刺耳。它叫道:“看樣子,你還有點腦子。”
“實話告訴你吧,我就是等那把刀子選擇自爆,然後讓它的碎片進入體內,完成成熟體的融合。”巨型蚊子的話語一下子令林晨明白了一切事情的真相。
“原來如此。”林晨嘴裡輕輕自語,隨即捏緊拳頭,準備隨時迎接對面的攻擊。
“看樣子,你以為你能打得過我?”巨型蚊子完全不把林晨放在眼裡,它渾濁不堪的聲音裡透露出不屑。
隨即,巨型蚊子加大翅膀扇動力度,立時,振動頻率陡增,兩翼的響動聲音就好像一架小型直升機在你面前轉動機翼,發出的轟鳴能將你的耳膜震破。
“可惡!”林晨猛地捂住耳朵,手上的手電筒直接摔在地上,右手的銀手指發出光亮,將右耳的噪聲給抵擋住。但左耳就好不到哪去,完全沒有庇護一般。
左手緊緊捂住,卻只是像一層窗戶紙,一捅就破的窗戶紙,完全對於阻擋噪聲沒有用處。那震耳欲聾的劇烈響動就和一條蜈蚣,深深地鑽進了耳膜內,鑽進了耳朵的最裡面。蜈蚣的爪子走動,牽扯劃破耳膜,蜈蚣的毒刺刺入中樞神經。那聲音給林晨顱內造成的破壞就如同一隻毒蜈蚣,與毒蜈蚣一般無二。
“啊!”林晨隻覺得左耳的耳道生疼,他左手上甚至感覺到一股粘稠的溫熱液體流了出來,他聲嘶力竭地嚎叫,抱頭蹲在地上。
他保留著一點理智,知道要是直接倒在地上打滾,估計會被錐子給刺得遍體鱗傷,還沒被噪聲給震死,就要被錐子給扎死。
他隻得借著這點清醒意識,先蹲身在地,以免自己接下來會痛得倒地打滾。
巨型蚊子繼續扇動翅膀,發出劇烈的振動,就像一個悠閑地揮揮手的人一樣,完全地從容不迫,淡定自如。
刺耳的轟鳴聲不斷襲來,林晨的耳道就感覺要被撕裂,他痛不欲生地嘶吼,接著,左眼流出淚來,眼眶紅腫,目眥欲裂,眼珠上面滿是血絲,要瞪出血來。右眼卻自然地睜著,平靜地睜著,悠然地睜著。右耳什麽也聽不到,右邊的腦袋什麽痛楚也沒有,就和對面的巨型蚊子一般恬淡舒適。
林晨左邊臉部扭曲,瞪著振動雙翼的巨型蚊子,他的鼻子也開始分裂,出現了兩邊截然相反的景象。
左邊鼻孔猛地抽搐,大股大股的鼻涕從裡頭往外流出,右邊的鼻孔卻正常地呼吸著,像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和平常的每一天那樣安靜地呼吸著。
巨型蚊子再次悠然地說著風涼話:“你看你的樣子,一半很痛苦,一半很平常。”
巨型蚊子輕蔑地道:“痛苦的永遠是凡人,平靜的永遠是上帝。”
“一個分裂的家夥,真是可悲。”巨型蚊子聲音奚落道,不知為何,林晨要被撕裂的耳道內卻聽出來像是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