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烏衣市一家咖啡廳。
韓長嬰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日記本和手絹,“你相信這世上有鬼嗎?”
楚知南喝了一口咖啡,“有些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
“宇宙是一片大海,海裡有億萬萬條魚兒,人類文明不過是魚兒身上的細胞。”
韓長嬰眯眼道:“你什麽意思?”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危險。”
楚知南笑笑,“我們看日記吧,興許能找到些什麽。”
長出一口氣,韓長嬰翻開日記本。
前面二十多頁,記載了王紫薇在靜春學校日常生活中的一些瑣碎事。
細細閱覽下來,楚知南發現這個女孩,真的很喜歡丟手絹這個遊戲。
直到第二十七頁,內容發生了變化。
……
5月9號,晴!
放學後,校長將我叫到辦公室,說要給我補習課程。
我很疑惑,因為我每次考試都是全班第一。
但不管怎麽樣,我都要感謝校長。
平日裡,校長臉上總是帶著慈祥笑容,他很和藹,像我去世的父親一樣。
也是因為校長,奶奶才能進入學校,而且是在洗衣房工作,很輕松。
奶奶跟我說,很早以前,她就在洗衣房工作過,不過當時靜春學校並不是聾啞人學校,而是一所福利學校,因為發生了一起凶殺案,才被警方查封。
……
合上日記本,韓長嬰點燃一根女士香煙。
“怎麽了?”楚知南問道。
“想起一些事!”
韓長嬰抽了一口煙,道:“靜春學校前身叫做湘西福利學校,當時是一所孤兒教育機構。”
“十二年前,一場罕見暴雨造成山體滑坡,湘西福利學校的安保人員,在巡邏時,於學校後山發現一具高度腐爛的屍體。”
“經調查,屍體是福利學校一個叫做葉小草的九歲女孩。”
喝了一口咖啡,韓長嬰繼續說道:“當時這起凶殺案,造成極為嚴重的輿論風暴,坊間都在流傳福利學校有虐待孤兒的嫌疑。”
“警方高度重視此案,專門成立專案組,可惜調查了一個多月,沒有任何進展。”
“迫於輿論壓力,教育部聯合警方,將湘西福利學校查封。”
“之後不到半年,某個慈善基金會征得政府同意,在南山之上,成立一所聾啞人教育機構,正是七年前被查封的靜春學校。”
楚知南咽了一口唾沫,“原來如此!”
“你怎麽了?”
韓長嬰看著面色蒼白,腦門上全是冷汗的楚知南,“你好像很害怕!”
“沒有,這裡有點熱。”楚知南抹了一把額上冷汗,笑的有些不自然。
“繼續往下看吧!”
韓長嬰翻開日記本。
……
5月15號,陰。
我又一次被校長叫到了辦公室。
我很奇怪,他為什麽要鎖門?!
我很聰明,那怕我聽不到任何聲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隻用了十分鍾時間,我就將校長出的題全部做完。
校長誇我聰明,那是自然。
之後,校長給了我一本高年級的練習冊。
那些題目可真難,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答案。
校長說他頸椎有點疼,不能低頭,就把我抱在懷裡,為我解題。
我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總感覺屁股下面有什麽東西。
5月16號,陰。
我有點害怕見到校長了。
他的眼神讓我覺得恐懼。
今天,校長給我吃了一塊蛋糕,天哪,我這輩子都沒吃過那麽好吃的東西。
這一次,校長不僅把我抱在懷裡,還用手摸我的肩膀、我的胸口。
他說,隻要我聽他的話,以後天天讓我吃蛋糕。
5月20號,陰。
昨天,我把校長給我的蛋糕讓妹妹吃了。
妹妹也說很好吃,她想天天吃到那樣美味的東西。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校長,他給了我很大一塊蛋糕。
這一次的補習過程中,他不僅摸了我的上半身,還把手伸進我的校服褲裡。
6月7號,暴雨,雷聲很大。
我在前面瘋狂的跑,我想要呼救,可惜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天哪,我好害怕,校長在後面追我,我該怎麽辦?
我衝進女生宿舍,想要求救,隨即才反應過來,學校放假了。
校長跑的並不快,他像是獵捕野兔的獵犬般,他的笑容一如往常,但讓我不寒而栗。
我沒有退路了,我衝進女生宿舍三樓,我把自己鎖在廁所的第七個隔間。
“噠噠噠!”
腳步聲由遠而近。
天哪,廁所的聲控燈亮了,我該怎麽辦?
吱呀!
我聽到第一個隔間的門被拉開了。
然後是第二個隔間,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我好害怕,誰來救救我!!
我用手捂著嘴巴,強迫自己不發出那怕一丁點的聲音。
我的淚水,根本控制不住,像是泉水一般湧出。
突然,聲控燈熄滅了!
校長好像走了!
我聽到了什麽聲音,我轉動脖子看去。
校長沒有走!
隔間隔板上,校長露出一顆頭,帶著溫和的微笑……看著我。
我想要尖叫,但喉嚨隻發出沙啞聲音。
我絕望掙扎,指甲將隔板扣出道道痕跡。
我還是沒能掙脫。
……
楚知南看到,韓長嬰夾著香煙的手,顫抖的要命,煙灰落在褲腿上。
看得出來,她很憤怒,以至於緊咬的銀牙發出咯吱聲。
歎了一口氣,楚知南翻開下一頁。
7月7號,雨天。
天色灰蒙蒙的, 像是我的心情。
我被困在迷霧中,無法走出,我渴求一縷陽光。
校長威脅我,如果我不服從他,他將對妞妞下手。
不要,我乞求他不要那樣做,妞妞隻有六歲,她還小。
這一夜,在教室裡,我被校長……
……
接下來的時間跨度,長達一年半。
楚知南無法想象在那五百多天時間裡,一個八歲女孩,在血腥、罪惡的地獄裡,是怎麽存活下來的?!
是因為擔心隻有六歲的妹妹,包括古稀之齡的奶奶嗎?!
為何這樣善良的小天使,要承受世間最醜陋、最殘暴惡魔的蹂・躪?!
3月27號,陰。
今天,語文老師教了我們一個新成語,叫傷痕累累。
我,就是一個傷痕累累的人。
下午上課期間,小腹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疼痛,像是有人在用刀,一刀刀剜著我的肚子。
突然,有人大喊,語文老師衝了過來。
嘀嗒!嘀嗒!
我流血了。
血染紅了我的校服褲、板凳,在地上匯聚出一方鮮豔的血泊。
我看過很多書,我知道,這不是初潮。
因為我已經第二十七次流血了。
我的身體,糟糕的像是隆冬時節,荒原上的一株狗尾巴草。
隻要風烈一點,我就會被攔腰折斷。
我很害怕,我可能滿足不了校長了。
他會不會對妞妞下手?
不!
我是髒的,但妞妞是乾淨的,我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