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肖天明的印象中,蘇雲夢這個女孩子就跟她的名字一樣,潔白得如一朵雲,縹緲得如一場夢,又或者,她更像是那從古畫中走出來的小家碧玉,還在深情吟喔著一首寫滿愁思的詩……
是啊,這樣一個詩一般的女孩子,怎麽突然要去與她氣質全然不搭的網吧呢?而且還頂風冒雪,不懼嚴寒,獨來獨往?
不管怎麽說,答案已經近在眼前了,他肖天明現在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
其實早在軍訓時,看蘇雲夢打太極拳,肖天明就對那個一身素白衣袂飄飄的太極女孩兒有了很深刻的印象,那時的他就癡癡地想——蘇雲夢一定是從畫裡走出來的,靜若處子動若脫兔,既把太極拳的一招一式拿捏得精準到位,又能做到形意合一,演繹出精妙絕倫的流水行雲。放到古代,她肯定又是俠女一枚。
一個詩一般俠女,不是從畫中走出來的,還會是什麽呢?
在之後的日子裡,肖天明輾轉了解到蘇雲夢還是個單親家庭長大的苦命孩子,她和許多同齡的女孩子不一樣,需要用柔弱的肩膀和她母親一起扛起生活的重擔。於是,在不知不覺間,他就開始心疼她了……他覺得他應該去保護她,現在和以後,刀山和火海!
隨蘇雲夢走進網吧,肖天明前前後後一張羅,很快就幫蘇雲夢找到了一台角落裡相對安靜的的機器。甄金婷冷眼旁觀,有些氣不過,直接跑到吧台前,賭氣似的給自己開了一台機器,還特意選了蘇雲夢斜後方離蘇雲夢最近的一個位置,要和蘇雲夢打擂台賽。
打開電腦,甄金婷有些心不在焉,直勾勾地盯著那電腦屏幕上的花花綠綠,足足盯了有五分鍾,一動不動。
可就在這五分鍾裡,她發現肖天明自始至終都守在蘇雲夢身旁,連頭都沒回一次,更是沒看她一眼!霎時間,她就被氣得胸潮起伏,恨不得拂袖而去……
話說蘇雲夢一坐到電腦前,就心無旁騖了,她直接打開了Word文檔,在上面劈劈啪啪打起字來,很快,她就文思泉湧,寫出了一行行聲情並茂的文字。
肖天明直接站到了蘇雲夢身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腦屏幕,他沒法不去關心此時的蘇雲夢,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做一個安靜的守護者了……
肖天明看得明白,此時的蘇雲夢在寫一封致全校師生的公開信,內容就是三郎幫助她維權的整個過程,細致入微,重點突出,把一個有膽有識正直有擔當的三郎淋漓盡致地刻畫了出來,更把一個對學生高度負責的好老師形象成功地刻畫了起來……
這時,肖天明已經完全明白了蘇雲夢的用意,她頂風冒雪來網吧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為三郎正名,讓三郎這樣的好老師不再受冤枉,不再被那些閑人指指點點。
在強烈好奇心的驅使下,甄金婷也湊了過來,和肖天明一起去看蘇雲夢的文字。看著看著,她竟也跟肖天明一樣,被那一行行飽含著感情的文字深深地感染了……
在東北,說一年有四季,其實是極不合理的,極不符合現實情況的。說一年有兩季,一個夏季一個冬季,也許更科學一些。因為每年這裡過了春節還會一直冷到五月份,還會有大雪紛飛嚴寒霜凍的情況,然後天氣在人們不知不覺之間就熱上了,讓人們甚至還沒有感覺到春天的存在,就有了進入了夏季的感覺。夏秋冬的交替也是這樣,秋天特短,過了夏天,基本上就進入冬天的狀態了。而對於絕大多數東北人來說,這漫長的冬天還是挺難熬的。
然而,此時的陳平凡卻不覺得冬天有多難熬,因為,他馬上要見到他的心上人了……
火車的汽笛聲響起,緩緩進站,緩緩停靠在了月台旁。從火車上,零零星星地下來了幾個人,而拉著一個大號拉杆箱的左小萍就在這幾個人之中。
遠遠地,陳平凡就看見了小萍,他隔著出站口的鐵柵欄用力地向她揮手,生怕她看不見他,“小萍,我在這兒!”
左小萍一眼看見陳平凡,也燦爛地笑了,她小跑著向陳平凡的方向跑過來,不想她身後那半舊不新的拉杆箱卻叫囂起來,有幾分要罷工的意思,甚至那連拉杆箱的輪子都搖搖晃晃地,想要從輪軸上脫離出去。
在拉杆箱的逼迫之下,左小萍隻得就范,放慢了跑動的速度,甚至還得一步三回頭,去照顧拉杆箱的情緒。而此時,她與出站口只有十幾步之遙,可就這十幾步之遙,她覺得她已經為此準備了二十幾年。
一等左小萍從出站口出來,陳平凡第一時間接過了她手裡的拉杆箱,而一想起剛才小萍被拉杆箱拖累時略顯狼狽的樣子, 他還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你笑什麽?”
“笑你啊——”
“……”
“我說出來你可別生氣啊——,我只是突然覺得‘落魄江湖載酒行’這句詩,就是你剛才模樣的寫照!”
“我的寫照是‘落魄江湖’,那你陳平凡的寫照是什麽呢?難道是——楚腰纖細掌中輕,或者是——贏得青樓薄幸名?”小萍笑了,既甜蜜,又意味深長……
陳平凡伸手撓了撓後腦杓,“原來你知道落魄江湖的典故,看來我以後還不能輕易用典呢,容易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
小萍再次看了看那跟她抗議了半天的拉杆箱,禁不住又笑了,“不過我還是挺喜歡‘落魄江湖’這句詩的,很有意境,就像是蒼山日暮,一個人獨自遠行的感覺……”
“說得好,因為落魄而變得壯美,而變得永恆。跟唐伯虎的‘別人笑我太瘋癲’有異曲同工之妙!”
兩個人說著話,就已經走過了站前廣場,走上了清屏大街。這個時候,他們十分默契地放棄了打車的想法,又十分默契地選擇用腳步來丈量這清屏的土地。
知道左小君身體恢復得不錯,陳平凡放心了不少,而看著小萍臉上仍然有劫後余生的喜悅,他更感覺他心裡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