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主任最終安排了一男一女兩個人去陪同於佳和左小君吃午飯,一時間,她唾沫星子亂飛,把話說得天花亂墜,卻根本掩飾不住她的險惡用心。
什麽叫“陪同”?分明就是“監視”!赤裸裸地限制人身自由!
這一刻,左小君已經清楚地意識到,他現在就是那掉入虎口的小綿羊,只能受人轄製任人宰割。
在人家地盤上,他一個異鄉人,兩眼一抹黑,人生地不熟,一旦逆了人家的意思,恐怕真沒什麽好果子吃。
電影裡面不都是這麽演嗎?一個人獨自闖蕩他鄉,在人家地盤上裝大逞強,最終非死即傷,缺胳膊斷腿。
而類似於“放聰明點兒”“識時務者為俊傑”,便是在此種情境下,那些陰惻惻的壞蛋掛在口頭的經典台詞。
是啊,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他左小君就要學會放聰明點兒,不能因小失大。
在強大的恐懼心理的作用下,對這位劉主任的種種安排,左小君照盤全收,都乖乖地接受了,就連手機、現金和身份證這種重要東西,他也按要求老老實實地交給了於佳,讓她代為保管。
於佳呢,也不客氣,這時候搖身一變,就變成了左小君的個人代理。她先妥善收好了左小君的手機、現金和身份證,然後就跑前跑後地為左小君張羅事情,一會兒為他安放行李,一會兒為他安排打地鋪用的具體位置。
左小君無比沮喪,覺得倒霉莫不過於自己。本來以為要走桃花運了,卻不想來了個——洞房花燭夜,隔壁;金榜題名時,落第。
他唯一感到慶幸的就是,屋裡這群人沒有主動提出要搜他的身,要不然的話,他藏在鞋坷裡的那張銀行卡可就要不保了。
說到底,那張銀行卡是他的底牌,要是被這幫人給收了去,他就徹底沒指望了。
總之,此時此刻被眾虎環伺,他心裡打鼓,倍受煎熬,隻想早點兒離開這個屋子,早點兒呼吸到外面世界的自由空氣。
出門的時候,左小君還乍著膽子朝於佳要自己的手機,說是要給家裡打個電話報個平安,於佳微微一笑,道:“好男兒志在四方,等混出點兒名堂再給家裡打電話也不遲,那麽著急幹嘛?”
左小君無語,同時也驚訝於於佳的改變,他真的不再認識她了……都說歲月是把殺豬刀,那金錢就是一碗孟婆湯,能讓人忘記太多,改變太多……
這時於佳又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話,而左小君則早把她的話都當成了廢話,自動過濾掉了。
吃飯的時候,左小君有些心不在焉,始終都在想著脫身之策。
於佳這時候已經開始給左小君洗腦了,間或還會敘敘同學舊情或者搞一兩個小曖昧,大概是想雙管齊下,事半功倍吧。
坐陪的一男一女,也極盡表演之能事,將他們的事業說成是造福子孫三代利國利民的偉大事業,也將掙大錢發大財住大房開大車說成是指日可待唾手可得的事兒。
然而,這一切在頭腦清醒的左小君眼中,都是惡心人不償命的緊箍咒,只能讓他頭痛欲裂想要罵娘!
大概是應了那句老話——活人不能被尿憋死!這個時候的左小君突然眼前一亮,有了自己的計較,也有了一個絕對大膽行之有效的逃跑計劃。
於是,在狂亂的心跳聲中,他咬著嘴唇不動聲色,繼續忍受著這幾個人的摧殘,還特意擠出了點兒不尷不尬的笑容,表現出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愉悅狀態。
是啊,等待,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耐心地等待……
從飯店走出來,站在飯店門口時,左小君特意磨蹭了一會兒。人生如戲全靠演技,這話沒錯!即使是無心欣賞風景,左小君也假意東看看細看看,表現出對這裡的街景很感興趣的樣子。
於佳和那兩個陪同的人也沒有懷疑什麽,還你一言我一語地給左小君介紹著揚州城的風景名勝和特色小吃,如數家珍,興致勃勃。
突然,左小君趁所有人一個不注意,一下子就躥了出去,然後發足狂奔,直接跑向了街對面剛剛停好的一輛出租車。
是的沒錯,這就是他的計劃。
他剛才其實一直沒閑著,始終都在瞄著附近停下來的出租車,而一眼見到街對面停下來的那輛半舊不新的大眾捷達,他就馬上認定他逃出魔窟的最佳時刻已經來了。
事不宜遲,他爭分奪秒!
可能是他跑得太投入太專注了,呼嘯而過的一輛小轎車擦著他的身體將將開了過去,帶過一陣勁風,險些讓他當場喪命。
好在,有驚無險,他還是成功地跑到了街對面,拉開了那輛能救他命的出租車的車門。
於佳等人哪裡會想到左小君會表演這樣一場戲,等他們反應過來後,左小君已經跑出了老遠。但他們也不是白給的,接二連三地吆喝了幾聲,就紛紛追了上去,死咬著左小君不放。
左小君這時已經坐上了出租車,砰地一下就關上了車門,“師傅,快開車,追我的人是乾傳銷的,幫我甩開他們!”
長著一臉絡腮胡子的司機師傅絲毫不含糊,他答應了一聲“瞧好吧!”,隨即便深踩油門,迅速將車開了出去,很快就將於佳等三個人拋到了後面,拋得遠遠地……
左小君透過車子後窗,去看那對他死追不放的三個人,仍然心有余悸,他希望這車子能開出火箭一樣的速度,一下子就能把那三個陰魂不散的家夥給甩得無影無蹤。
“去哪兒?小夥子!”司機師傅這時才倒出時間,問上這個關鍵的問題。
“隨便開, 哪兒都行,離這兒越遠越好!”可突然,左小君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迫不急待地補充道:“對了,師傅,你再往前開幾分鍾,多拐幾個彎兒,然後找一家路邊的銀行停下來,我要取點兒錢。”
接下來的時間,左小君就學著諜戰電視劇裡的反跟蹤套路,接連換了兩三輛出租車,還指揮著司機往城外開,就是怕敵人太狡猾,循著他的氣味兒追上來。
在他看來,甩尾巴就要甩得徹徹底底乾乾淨淨,不怕一萬,還怕萬一,小心才能駛得萬年船!
終於,在一番近乎瘋狂的折騰之後,左小君在離揚州60公裡外的泰州下了他打得最後一輛出租車,也將剛剛給他帶來巨大心理陰影的揚州城甩得遠遠地。
那一刻,呼吸著泰州的新鮮空氣,感受著虎口脫險死裡逃生後的自由氣息,左小君一時真就像那呆立的木雞,早已淚眼婆娑,淚流滿面……
是啊,他沒有理由不哭,也許只有哭,痛痛快快地哭,才能宣泄一下他此時那狼狽不堪又苦不堪言的糟糕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