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鳳特別害怕別人可憐她,自從工作後,更是害怕。
南陽十中是事業單位,作為一個毫無根基的外聘宿管員,不管乾得再好,固定崗位不可能有任何發展進步的機會,這是事實。
她也從未想過像同期進來的另一個宿管員黃斌那樣,是把宿管員當成一個跳板。
黃斌的表姐就是南陽十中總務處主任張婷,德育處老資格的沈老師是張婷的好朋友。
現在,張婷在學校已經從中層提拔成為了主管後勤工會的副校長。
黃斌有這樣的關系,進南陽十中當臨時的宿管員就是為了以後的進編制,成為正式的。
可惜黃斌不爭氣,在國家進入事業單位嚴格的逢進必考的筆試中成績太差,實在沒有辦法。
……
黃斌的努力,就要要改變自己。
吳鳳不是不想改變自己,她是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在南陽十中沒有任何發展機會,就不如平平淡淡做好這個崗位。
只是作為一個外聘人員,工資待遇上、女兒讀幼兒園上、每天值班工作需要住在學校裡……這些會有一些好心的老師用同情的眼神,又不動聲色的看著她,說著一些孩子教育要抓緊、工資不高會安排也能湊合、值班當天晚上要住在學校身體要注意……
這些關心其實就是可憐。
別人這樣的‘關心可憐’又不能不理睬,還得說聲謝謝,就是滿足那些關心之人心裡的學校群體裡的三六九等,她是處於最底端……
她更願意那些同情可憐關心她的老師不如以瞧不起她們崗位真實嗤之以鼻,那就各走各的人生路,各自安好舒服點。
只要每一個人憑自己雙手勞動和大小不同的能力正正常常活下來,沒有領國家救濟,沒有拿低保……就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去站在高人一等的位置去‘關心可憐’別人。
女人不是靠賣可憐,討好賣乖、依附男人才有好生活的!這是吳鳳一個獨立自強女人的內心獨白。
所以,此時此刻,小陽總看中了她,是她真實的作為一個人的能力得到認可。不是找關系、求人辦事、請客送禮女人獻身等等鬼名堂得來的。
這樣一個在市場搏擊中得到的發展機會,她堂堂正正,不需要小陽總突然冒出來的愛憐的眼神撫摸。
好像在說:你畢竟是一個女人,聘請你,也有我可憐你的因素……
她害怕小陽也是有這樣的思想,嚇得趕緊馬上就要離開他的辦公室,當然,離開也是要去幼兒園接花花放學了。
在南陽十中宿管員工作還沒有辭職前,她還是那個會管理、愛學生的宿管老師。
南陽十中作為高中,每個假期高三都要提前至少半個月開學上課,其實就是補課。
只有要學生到學生,宿管生活人員就要上崗,年年都和辛苦的高三老師同進退。
工作性質是和高三老師一樣忙碌,待遇當然差得就不是一星半點。
高三獎金只有高三老師有,和外聘人員無關。
高三結束,高三老師學校組織的外出學習旅遊休息,輪換到下一屆的高一。
宿舍生活人員要馬上進入高二升入新一屆的高三住校生同進退。
習慣了就好,這是吳鳳宿管員正常工作。
這一年的暑假高三馬上就要提前,她的人生之路即將改變。
她原本以為這樣‘三份工作’的狀態會持續很久,起碼到花花長大成人。
沒想,小陽總的出現,即將改變她的命運。
“這也是我獨立自主,自己靠自己闖出來,遇到的‘貴人’吧!”她暗自想。
她是一個行動派,想好了就行動。
第一個改變命運的行動不是馬上去學校辭職,而是要內部價買房子,小陽總所說的那套蓬萊居正規的A區20棟住宅樓,不是15棟這種小公寓樓。
她當天晚上把花花安頓好睡覺後,把所有的存折銀行卡拿出來。
宿管員的工資用在日常基本生活開銷。
主要是民宿掙來放在支護寶裡的十幾萬。是她這一年多,近兩年裡她三份工作連軸,辛勤勞動換來的。
第二天,她把花花送到幼兒園,來找小陽總開內部價買蓬萊居活動房子的證明。
這是聘用她的條件之一,小陽總果然絕毫不食言,說到做到。
她謝了小陽總,來到蓬萊居銷售中心。
中心偌大的大廳中央擺放著蓬萊居精美的沙盤。
裡面分為合同期、谘詢區、簽約期、銀行按揭期等,是一條龍服務。
到處都是人,銷售拿著點紅小電筒,指著沙盤和貼在牆上的大樓盤圖給圍著的客戶介紹,辦事的區域坐著站著也是擠滿了人。
蓬萊居樓盤不止在南陽,在全國的銷售都是排得好號的,就是一個價格便宜。雖然當地人詬病這裡未來如何擁擠交通會如何癱瘓……還是抵不過要相對便宜房價民眾們的心態。
她拿著那份內部批條來到銷售中心經理室。
看著批條上她的名字和身份證號碼,打量了一下她,奇怪問到:“我們銷售中心也是屬於市場開發部,我們自由主管級的中層才能有部長的批條,咦,我怎麽沒見過你呢?”
“我新來的!”吳鳳言簡意垓。
“哦,難過,你分管那一塊?”
“酒店產業!”
“集團的五星酒店不管要引進北京、上海甚至國外的管理人才嗎?”
銷售經理打量著她,一付平淡無奇的普通女人。
“我本地的,以後工作如果有合作你就知道了。”
銷售經理自我感覺失態,人家既然有這樣的批條,自然說明不簡單,作為一個銷售,看人看外表的爛習慣還是沒改過來。
“請問貴姓?”吳鳳直接問。
“哦,免貴姓龍!”
“好,龍經理,以後有機會合作大家就認識了!”
吳鳳這泰然自若的氣質一出來,銷售龍經理到覺得自己的態度有問題。
馬上變成一付熱情臉到:“吳主管,我親自給你介紹……”
龍經理打開電腦裡銷售樓層圖,“這個20棟是一周後活動的重點樓盤,現在你是最早的幾個,帶平台的5樓還有,5樓外面的裙樓平台以後搭個小陽台,種點花花草草,就是一個獨有的空間……
這種房型你懂得……”
吳鳳農村人,初中時為了生存,種菜買菜存錢要跑。種菜是她的拿手好戲。
如果在城裡的房子有這樣一個空間,可以種點菜,她覺得他不僅不可憐,而且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她指著龍經理介紹的那套房,激動得有些慌亂,“就……就要這套,我就要這套……”
“吳主管好眼光!恭喜你呀!一周後,公司A區大清盤,買房送五萬紅包的活動出去,我們銷售中心要被擠爆,房子,特別是這個A區20棟的房子要買瘋……”
吳鳳都沒聽清楚後面龍經理說些什麽,她出去到簽約期交首付,辦按揭貸款……
那年頭,房子銷售南陽城還沒有限購,銀行入駐到售樓部裡,現場辦理貸款十分便捷。
好像有誰把蓬萊居近期要搞清盤大活動的消息傳出去了。
銷售中心就亂成一團。越來越多的疼人紛紛來谘詢想要提前認購,中心樓下的車停起已經堵車了,好像來買房子,就像是搶購蘿卜白菜般。
吳鳳沾小陽總的光,已經內部提前簽約好了她最中意的那一套正規住宅樓。
她去幼兒園提前接花花,去遊樂場母女慶祝。
她們要度過一個舒服的下午時光。離開擁擠是銷售中心,外面舒服多了,就象退了潮的海灘那般愜意。
吳鳳她乾脆在租車行租了一輛自行車,接到花花,放在後面的座椅上,花花抓緊,一路上換著蹬,輕松而愉快,來到南陽城最大的靈山公園兒童遊樂場。
快樂時刻需要慶祝,人活一世,也才變得有意義。
遊樂園裡遊玩設施真多,那些旋轉危險的花花還不適合,那種室內有軟墊軟綿包裹保護的爬梯子、蹦床、泡泡球堆這些適合這種幼兒園小朋友玩……
她看著花花爬到滑梯上面,開心給他招手,又滑下來……開心又轉到泡泡球那裡扔球……
她寵溺的眼神看著花花,這邊,她發現這個室內遊樂園裡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裡面打掃衛生,收撿玩具的老阿姨!
“孃孃……她不由叫了出來。 ”
那個老阿姨忙著自己的事,聽見有人叫她,一抬頭,也不由大吃一驚叫到:“吳鳳!”
兩個人完全沒有想到這輩子還會在這裡相遇。
出來年少時光呆在吳家寨,是沒有辦法只能在孃孃那個家……那時是滿滿的全身心的仇恨!
原以為在中專靠自己為生,在父親去世就永遠離開了孃孃那個原本也不屬於她的家。卻在和前夫雷明結婚時,迷信的婆婆要掐八字,要她說出家鄉,送彩禮跑到吳家寨送給孃孃五萬塊錢……
送給孃孃的五萬塊錢吳鳳撿底,也算是還了那曾經差點幾次要了她的命的孃孃的‘養育之恩’,從此在她離婚、重新找工作、帶著花花艱難度日,以為大家就此緣分結束,永遠不會再見面。
誰知,人生像是給她開來一個玩笑,在她人生中最開心的一天竟然和孃孃再次重逢。
一看到孃孃,她的腦海頓時浮現出童年。從她們吳家寨出門那條條路連接著高原,夾峙的深溝。壁立的橫斷山脈之間那條公路,仿佛委屈著盤山而上,才能伸到山那面。
很長很陡那段黃瓜坡路段,公路邊的排水溝裡,常常能看見翻倒的車輛……
那些都已經一去不複返了,吳家寨那些些山與山之間已經打通,修建的平坦大公路,四周綠樹濃鬱,世外桃源般的新農村!
和她也早已不是可憐的吳鳳一樣,以前孃孃叫她滾就像天塌下來的陰影早已一去不複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