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論語・第二章・為政篇》

　　十月三十一日，萬聖節前夜。

　　“不給糖，就搗蛋！不給糖，就搗蛋……”循環繚繞，應聲唱和。

　　一大幫穿著奇裝異服，畫著各色個性妝容，裝飾諸多恐怖元件的小朋友排成長龍，在中心大廳吵鬧蹦跳。

　　為首是個戴著巫女帽，手執魔法棒，披著紫色鬥篷的年輕小女生，開裂血色的嘴角線，臉上交錯的灰白色疤紋，映襯著慘白怪異的面龐，驚悚大於驚豔。

　　“您好，您這裡今天準備有糖麽”

　　鶯啼婉轉，清脆悅耳。

　　就匹配度講，如此侵入心扉的聲音，哪怕是偽裝的，聲音的主人長相估摸也是不差的。

　　看著嘴角血線張合拉開延伸，危樓伏下身子提起放置在前台底下的糖果袋。

　　對於外國興起的萬聖節，危樓作為一個尚武傳統男人，又是一個死宅，真心是不感冒的。

　　要不是商場樓管今天特地囑咐，市場早已準備好了棒棒糖果。

　　眼前一大堆奇異裝扮的小鬼頭鬧騰，危樓估計得吼起。

　　作為此刻的前台接待，危樓嘴角提起，和顏悅色，對著每個來領棒棒糖的小朋友親近地微笑。

　　聽著每個小怪物領過棒棒糖果那脆聲聲的謝謝，哪怕危樓著實不喜萬聖節，心情也被帶動著愉悅。

　　任務完成，小朋友蹦跳著滿載收獲順序出去，找尋家長，在另外一位戴著南瓜頭的男士引導下進入下一個搗蛋活動點。

　　年輕的小女巫禮貌的跟危樓道了聲謝，蹦跳著出去。

　　“唉，年輕真好”危樓嘿嘿笑著。

　　這是今天晚上第四撥要糖果的小朋友了，時間不早，危樓收拾收拾準備下班。

　　危樓，今年三十二歲，三十而立，事業未成。

　　三等殘廢一米七，無特長無亮點，長相一般，能力一般，經濟實力一般，一個普通的尋常人。

　　要說唯一的優點，就是家庭圓滿，諸多和諧。

　　目前自己唯一站得住牌面的，就是跟自己個頭一般高的兒子，依舊嬌俏的媳婦，加上尚在自給自足的父母。

　　家人都在，吃穿不愁，危樓是個沒什麽野心的懶人。

　　九點五十分，商場裡那令人無力吐槽類似哀樂的結業廣播準時響起。

　　不知道哪個奇葩領導定的這段奏樂，實在無力欣賞，據說有科學依據。

　　不過驅趕客戶離場的確有神效，這冷冷清清淒淒慘慘哀怨悠揚滿布死氣的調子，能聽完整首不動彈的客戶目前還沒遇到過。

　　填好結業報表裝袋，將明日晨會本放在上面，關收銀機，關電腦，關燈，拔插座鎖門。

　　五年如一日。

　　這年頭涉及女人小朋友的行業來錢很快，所以投資的人大把，既然進來了，風險就不提了。

　　在危樓身處的這座城市，三四歲的小朋友沒有報名上四五個興趣班，家長之間不知道少了多少話題可聊。

　　少年強則國強，教培事業，絕對的剛需。

　　當初二十七歲高齡突然放棄穩定不錯的薪水與生活，突然跑到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城市，跳槽到一個二十七年都沒聽聞過的品牌行業。

　　危樓突然嘿笑，好漢不提當年虎啊！

　　“嘿！危哥，今天商場三樓四樓統一清洗空調設備，你這邊沒收到通知麽，

怎麽鎖門了！”　　果然打臉不過三分鍾。

　　一個白衣黑褲亮頭皮鞋劍眉星目俊俏小郎君跟危樓打著招呼。

　　“樓管，還真沒收到通知，清洗空調還得商場關門以後，還得人值班?”危樓有點不高興。

　　你說今天一幫小鬼夜叉鬧騰一天，這好不容易得閑，關鍵是門都鎖上了。

　　“哎呦，肯定是你們晨會同事忘記宣講了，你打個電話確定下，我估摸著呢，過來一看，果然你們沒通知”

　　小郎君很是客氣。

　　俊俏小郎君叫大羅，名字俗氣，可是儀表堂堂，年輕有為，新官上任，很是有能力。

　　好像大學剛畢業，沒有那些什麽不知所謂的傲氣，優越跟脾氣，很是靠譜，偏實乾那種。

　　也沒有難為大羅，危樓直接播了同事電話，果不其然，還真是忘了。

　　“大羅，真不好意思，多謝提醒了，這清洗空調需要怎麽配合！”危樓直接打開門鎖，雖然知道啥子流程，還是得配合著，畢竟樓管現官現管不是。

　　“危哥，就是值個班，從A區開始，一直到C區，你這是B區，估計一個小時就到了，那打擾了，估計還有商家忘了這茬，我還得去巡視下，你先忙，最好點個夜宵先墊墊，前天一樓等到凌晨了！那我先走了！”

　　大羅雷厲風行，任務完成也不客氣也不閑扯，徑直往C區走去。

　　危樓客氣了下，對大羅擺擺手，開燈，搬桌子，挪大件。

　　空調清洗是商場統一協調安排的，隻是今年來得晚了，加上剛好輪到危樓值班，隻得應著了。

　　中心是小朋友上課互動娛樂的，地方還是蠻寬敞。

　　七個教室，一個繪圖館，一個辦公室，加上一個大廳，跟個監控谘詢室，得有三百平方米左右。

　　七個教室八個空調口，繪圖館一個沒法更換，大廳兩個，辦公室一個，總共十一個。

　　教育培訓行業競爭激烈，加上都是些年輕血液，焦躁，換崗就跟衣服換季一樣。

　　這空調設備一年清洗更換一次，中心這些老師顧問，基本也是一年收割一茬。

　　沒有企業文化，沒有歸屬感，沒有憂患意識，加上同行業惡意競爭挖角。

　　扎根在中心五年的危樓，簡直是行業一朵傲嬌的奇葩。

　　複又坐回前台電腦前，低頭無聊地刷著手機屏幕，危樓不覺明歷的莫名惆悵多思起來。

　　難道今日有蹊蹺，輕撫眉角，左右眼皮沒有狂跳。

　　那這莫名的悶騷感懷怎麽突地跳轉出來。危樓傻兮兮的又是嘿笑。

　　歸根結底，就是懶，懶得換地方，衣食住行不愁，日子安穩，家庭和諧，幹嘛要換崗換地方換心情挑戰未知、折騰筋骨，消耗有限精力。

　　危樓是個實在的懶人。

　　說來也是攤上事了，危樓老媽前幾日腳背被切菜板砸到了，木質的，老家置辦的，結實耐用。

　　出行不便，危樓老爸那叫一個乾脆，直接讓孫子請個假，帶老伴，三個人一起過來。

　　六朝房價高，學區房價格高到離譜，本著是金子就會發光，危樓也乾脆的讓兒子在老家讀書了。

　　便宜實在靠譜沒負擔。

　　危樓是個隨性的人，自己多大能力擔多大擔子。

　　興許是兒子天賦異稟，更大的可能性是遺傳了自己的優良、遠超常人的學霸基因，這兒子厲害的讓危樓懷疑自己當年是不是開掛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門口來了個憨厚的小夥子。

　　正是危樓的兒子，危傲立。

　　傲骨錚錚，自強自立。

　　娘風起，此風不可漲，人不可無傲氣，但不可無傲骨，胭脂水粉給姑娘家才合適宜。

　　啃老啃天啃地，危樓能力有限，乾脆的讓兒子靠自己能力自給自足，自強自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