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陳北望過的最熱鬧的一個新年,與往年冷冷清清的和陳先生兩個人過不同,今年的年夜飯可是滿滿的一大桌人。
沈家父子還有沈夫人,王家三口,全來了。在加上徐浮生母子二人,賴在陳家還沒走的張真人。都齊齊的聚在陳家。
過新年,穿新衣,陳北望穿著江珊親手縫製的新衣服,嘴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陳北望路過院子,見到面條身上也套著件料子跟自己一樣的馬甲,腳上還套著熊皮做成的鞋子。伸手摸了摸面條的狗頭。“面條,是不是有女主人的生活很幸福。”
這個年除了熱鬧了一點,倒也沒什麽特別的。過完年的日子,陳北望全身心的投入到邊軍的訓練中。轉眼就到了四月份,天氣變暖,冬日的積雪也全部化了。再過幾日,便是約定好,開啟春季攻勢的日子。陳北望這幾天忙的連家都沒空回。
陳北望在忙,二世荷華同樣也在忙。忙著殺人。
荷華去柳婕妤的住處,由原來的偷偷摸摸,逐漸發展成光明正大。後來索性晚上也留宿在柳婕妤的宮中。對於荷華的這種行為,楊氏宗族的老人們再也看不過去,紛紛勸諫荷華。這種勸諫不僅沒有起到作用,反而激起了秦二世的逆反心理。
即位半年來,荷華深局宮中,與朝中大臣疏遠,蔡準又是年高在外,每日政事繁忙。荷華的心事唯有呂言可以傾吐商談。“呂言,今日宗族裡的老人們,對我頗有微詞。我這皇位來的不正,你說這宗族要是和朝中大臣勾結,朕該如何是好,畢竟朕還有十幾位兄長在。”
呂言說道:“臣下早有同感,只是不敢先開口而已。今日陛下既然問道,請允許臣下一一道來。當日之謀,諸公子及大臣們都心存疑問。諸公子盡是陛下的兄長,大臣們都是先帝的老臣。陛下即位,諸公子面從而心非。臣居郎中令,大臣們同樣也是泱泱不服,臣是日日夜夜都過的戰戰兢兢,無時不擔心腋下生變。如此情況下,陛下哪裡能夠有安寧可言?”其實呂言這半年就像潛伏起來的毒蛇一樣,等的便是今日荷華的這句問話。
荷華問道:“那該如何是好?”
呂言回答說:“首先請陛下翦除先帝舊臣,提拔新人。使貧窮者賦予,使卑賤者高貴,如此一來。有權的大臣便全是受過陛下恩惠之人。骨肉之間,逼近為敵,願陛下疏遠宗室,並且根絕可以繼承帝位者。陛下再嚴刑峻法,有罪者誅連宗族,急迫興獄事日日無所止息,使人人苦於憂死自救,無暇滋生為亂之謀。”
荷華猶豫到:“可是那畢竟是真的兄弟呀。”
呂言說道:“陛下,成大事者就要有大氣,無毒不丈夫,喬松不同樣是陛下的兄弟嗎。陛下現在不除掉他們,如若有一日其中一位公子與大臣勾結,那陛下當如何?”
“你說的對,要先下手為強。”荷華說道。
於是荷華讓呂言開始瘋狂的網羅罪名,終於在七日之後,將秦公子十二人,公主十人,全部殺死於京兆府。並且開始大興牢獄,重起馳道,運河的工事,大規模擴建皇宮,征發的勞逸超過楊文則在世之時。
荷華即位以來,恐怖和迫害像瘟疫一樣擴散開來,群臣人人自危,百姓們也驚恐不安,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山雨欲來的氣氛已經彌漫整個大秦。大廈將傾,前兆顯明。
國之興亡,必有前兆。
其實大秦已經遠沒有看上去那麽穩固。不僅是政治和經濟上,在軍事上也是如此。大秦最重軍功,所有的將軍都是靠軍功升上來的。秦統一中原之後,仍然沒有停下擴張的步伐。即是楊文則好大喜功,不想停下來。也是楊文則野沒有辦法立刻大秦這架高速運轉的馬車。
於是大秦繼續南征百越,五十萬戍卒常年鎮守嶺南。西打匈奴吐蕃,三十萬戍卒常年屯駐西方。大秦的精銳士兵幾乎全部在這兩個方向。中原地區隻留了少量的軍隊駐守。楊文則在位之時,可以鎮壓四方。在楊文則的計劃中,自己死後會把皇位交給喬松。喬松是個溫和的性子,加上有衛文,衛烈兄弟二人的配合。可以把大秦這架馬車逐漸減速。
可是楊文則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死後會發生這些事情。在秦二世的指揮下,西,南兩疆的士卒並沒有開始撤軍,而是繼續征戰。西,南兩疆這八十萬士卒的後勤供應,大半是需要從中原遠距離轉運的。
如果是陸運。維持一個人補給,需要十五人方可保證,效率低下可想而知。即便是算上水運,維持一個士卒,也需要五人運輸,這已經是很高的效率了。
以此計算,八十萬士卒幾乎需要四百萬壯勞力在後方勞作才可以保證後勤供應。而八十萬士卒,涉及四百萬家屬,四百萬轉運勞工,涉及近兩千萬家屬。這是何等巨大的數字。
這個數字中還沒有包括修馳道,挖運河,駐長城,建宮殿所涉及的勞工及家屬。
陳北望這裡還沒出發,便接到一連串的消息,尤其聽到朝廷又重新開始大規模征發勞逸的時候。陳北望快速的跑向節度使府,去找沈布。
“急忙忙的何事?,出征前的準備不是都妥當了嗎。”沈布見陳北望急匆匆的走來,問道。
“將軍,今年的稅銀還有送出去吧。”陳北望也顧不得行李,連忙問道。
“今日一早剛剛送走,怎麽了?”沈布奇怪今天陳北望怎麽關心起稅銀來了。
陳北望連忙說道;“追回來,追回來,京兆府的人們腦子壞掉了,又開始大規模征發勞逸。照這個形式,大秦說不定今年就會動蕩起來。”
“追回來?”
陳北望想了想說,“先追回來再說,先上報有人貪墨稅銀,需要重新清點,咱們延州離京兆府路程遠,怎麽也能拖兩三個月。如果到時候時局穩定,咱們再把稅銀如數送過去就行了。”
“好,我這就派人去追回來。”沈布也不猶豫,立刻開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