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肖羽一聽,愣了兩秒鍾。雖然他覺得高林不會騙他,但他怎麽也不能相信李潔茹會不辭而別。他知道,今晚飛回西京的航班不止一班,再晚點的也有,她為什麽要急著盡快離開呢?痛苦的感覺在一瞬間將他淹沒。
他很早就知道,如果他們之間有戀情,說的是如果,那麽這是一場會給外人很多談資的師生戀,李潔茹冰清玉潔,他擔心她是否願意忍受這一切,況且她的身邊,還有很多比他條件更好、更有地位的追求者,以及更多的站在遠處欣賞不敢表達的仰慕者。
時間過了這麽久,會不會發生了其他什麽事?她與他之間,到底存在多大的可能性?秦肖羽自己也沒有什麽信心。
他對其他所有的事情都有信心,唯獨對這件事情沒有信心。
……
“各位旅客,您乘坐的CA8708次航班將於20點10分開始登機,請盡快到A13登機口等候登機。”
這時時間已經接近晚上7點40分,離登機時間只有半個小時了。
李潔茹早已辦理好登機卡,卻遲遲沒有接受安檢。
她想,過了安檢門,如果他來,就見不到她了。
想到這裡連她自己都覺得好笑,自己已經不是應該幻想的小姑娘了,她離開時留下的信息是坐最近的航班離開,那趟飛機等秦肖羽知道的時候就已經起飛了,他怎麽會來?她遲遲不過安檢,只不過是自己騙自己罷了。
這時她又為自己決定的後悔起來,其實在那個歡迎儀式的場合見見他也好,即便不說話,總可以看一看。
機場催促的廣播又再次響起,李潔茹在內心裡歎了一口氣,拖著行李箱走向安檢通道……
“李老師……”
李潔茹猛地回過頭,她看到秦肖羽一生戎裝、征塵未洗,從機場大廳入口處向她跑來。
李潔茹怔怔站在那裡,驚訝得喉嚨裡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他們兩人的距離很快拉近,但秦肖羽並沒有來到她跟前,而是在隔著兩三米的位置站定了,一時也沒有說話。
“你這麽叫我,不怕把我喊老了?”兩人對視半天,李潔茹終於開口了,只是一句玩笑話。
“嘿嘿……”秦肖羽傻笑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麽。
“飛機快要起飛了……”李潔茹又說。
“嗯,我知道,哦,我不知道航班……我來送你……”秦肖羽幾乎是語無倫次,至從畢業之後,他們就沒有再見過面,現在竟然感覺有點尷尬。
“哦,我……正準備進安檢,沒想到你會來。”李潔茹本來想說“我在等你”,但卻沒有說出口。
“幾點的飛機?”
“8點20,唔……還有20分鍾。”
“沒想到還能趕上送你,我本來以為飛機早就起飛了,只是想著過來看看,心裡好受些。”秦肖羽說的是真話。
“之前那趟航班我沒趕上,所以改簽了這一趟。”李潔茹沒有提她一個人偷偷到軍用機場等他的事情。
“為什麽這麽急著走呢?你明明坐這趟航班也可以的。”秦肖羽邊說邊向她走近,兩人已經到了面對面的距離。
可能是剛才李潔茹突然見到秦肖羽,神情恍惚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距離太遠,直到這時,她才發現秦肖羽臉上受了傷。整個右邊臉頰都被燒傷,有一大片黑紅的顏色。加上臉上的油彩沒有來得及洗去,在整整一天征戰的汗水衝刷下,已經散亂成一片油汙。
李潔茹一陣心疼,鼻子一酸差點流下淚來。但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說:“你受傷了?嚴不嚴重?”
“沒事,就是被炮火燎了一下,這是小case。”
“那就好。”她說話的時候,一直仰頭看著秦肖羽的臉,很想去摸一下,但她沒有。
但是即便如此,在這樣近的距離下,作為一個年青女子,一直凝視另一位年青男子的臉,這也是一種大膽和強烈的情感表達。
李潔茹就這麽看著他,一副敢作敢為的樣子,根本不在乎周圍的人怎麽看。她覺得自己從到達F旅到現在為止,壓抑了這麽久的情感,有權利在這樣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場合盡情的宣泄。
秦肖羽的那張臉,這時在外人看來也許是髒亂得不堪入目,但李潔茹心裡明白,他經歷了一整天的浴血奮戰、臉上還負了傷,一下飛機甚至沒有來得及洗把臉,就在明知自己已經起飛的情況下,依然飛奔來到機場找她。
這種熱血男兒的豪情和純情少年的情義,深深地打動了她。
在她看來,這是一張真正的男人、真正的軍人的面孔,這張面孔,因為戰爭留下的痕跡顯得更加成熟而英俊,讓她感到安全,令她如癡如醉。
她一時看得癡了!
“你還沒有回答我問題呢,為什麽不辭而別?”秦肖羽追問。
李潔茹從癡心中回過神來, 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能敷衍道:“我是明天要開會,要早點趕回去準備……”
“好吧。”秦肖羽看出她為難,也就不再緊逼。
“那我們這麽久沒有見面了,就沒有什麽要說的麽?”秦肖羽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索性把問題拋給對面的李潔茹。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他經常這麽做。當然那時主要是關於學業方面的問題,李潔茹一直對他的問題非常耐心。
李潔茹這時已經慢慢控制住自己心中澎湃的感情,恢復了以往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會展示出的古靈精怪的性格。她衝著自己手中拖著的箱子努努嘴,然後又對著四周眨了眨眼睛。
秦肖羽這時才注意到,李潔茹一直拖著箱子在和她說話,這個場景未免顯得太尷尬了一些。並且周圍來來往往的旅客,都在注視著這兩個奇怪的人:一個年青貌美、優雅迷人的女人和一個一身戎裝、蓬頭垢面的軍人!
秦肖羽不知從哪來的勇氣,伸出自己被汗水、塵土和血汙弄得烏黑的手,一把拉住李潔茹的手臂,說道:“我們到旁邊聊吧?”
他的膽大也是有限度的,因為他並沒有接觸她的肌膚,而是握在了她穿著米黃色針織毛衣的胳膊上。
李潔茹好像並不感到意外,也沒有急於掙脫她的手,只是看了看表,說:“沒有時間了,留下一些話到以後說不是更好嗎?這是今晚的最後一趟航班。”
秦肖羽聽完,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分鍾,離登機時間只有不到一刻鍾了,算上通過安檢和走到登機口的時間,已經非常緊張、甚至不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