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肖羽神情恍惚地離開安昌機場,從見到李潔茹的那一刻,到她從他的視野裡消失之時,都好像是在做夢一樣。他打車回到安昌城內的部隊駐地,時間已近9點。
秦肖羽走近營門,這個時間已經屬於夜哨了。電動推拉門已經關閉,兩名哨兵荷槍實彈站立在崗亭裡,警惕地看著外面。
他們看到一個人影向大門靠近,其中一人大喝一聲:“站住!口令!”
部隊的口令一天一換,每日早晨分發到各單位,八點鍾啟用。秦肖羽從凌晨就出發參戰,此時方歸,哪知道今天是什麽口令。
他正在猶豫怎麽回答時,聽到崗樓裡傳來清晰的子彈上膛的聲音。顯然是哨兵提高了警惕。
這時秦肖羽站在暗處,他們根本看不見他的裝束,只是把他作為一個疑似擅闖營區的不明人員。
好在他經歷了一整天真刀真槍的實戰,剛從從槍林彈雨中歸來。面對前方已然充滿敵意的兩個人兩支槍,心裡並不感到緊張。
他沒有繼續往前走,在那裡站定了,大聲地說:“自己人。我在暗處你們看不清楚,把燈打開。”
兩個哨兵聽了,打開了正門外的射燈。燈光照在秦肖羽身上,把各個細節都看得十分清楚。
他們看到一個身高一米八以上、挺拔如松的年輕軍人,穿著他們並不常穿的叢林作戰迷彩,身上沾滿了血汙和塵土,臉上的作戰油彩一片花亂。
兩人都吃了一驚。他們知道今天旅裡派出一支小分隊外出執行任務,但是都已經回來了啊,難道還有一個落單的?
他們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報告領導吧,這時有點晚,怕到時候弄個烏龍惹首長生氣;就此放進來吧,見到秦肖羽的這身打扮,又怕事情特殊落得個不及時報告的失誤。
“別看了,我是秦肖羽,“獵鷹”小隊隊長。”說著走到哨兵跟前。
秦肖羽他們這批新任軍官,分配到F旅的時間不到一年,並且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集訓,哨兵根本就不認識。所以他先自報家門。
F旅是C國軍隊最精銳的作戰部隊,即便是裡面的普通一兵都是訓練有素、作風硬朗,沒有一個是吃素的。
他們一聽說是“獵鷹”小隊的隊長,先是朝著秦肖羽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一本正經地說:“對不起,同志,請出示您的證件。並說明你為何晚歸。”
為了保密需要,參加實戰根本不可能帶證件。秦肖羽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他不能倚功自重向他們發火。他深知,在F旅這個正規嚴謹的部隊,哨兵按照程序履行職責,是誰也不能侵犯的。
突然他眼睛一亮,指著自己那張滿是汙垢的臉說:“這就是證件!”
兩名哨兵不明所以:“同志,請你理解,我們在執行任務。”
秦肖羽又指了指營門裡面主乾道:“那裡有塊展板,你們去一個人看看。”
哨兵早就從秦肖羽的裝束上看出他當然是自己人,所以不敢怠慢。其中一人按秦肖羽說的走到展板跟前。
那是F旅為了迎接“獵鷹”小隊凱旋歸來而專門製作的歡迎展板,上面有他們七個人身穿迷彩服的訓練照片。排在第一個的就是秦肖羽。
哨兵心裡感到吃驚:這個展板是今天下午才擺放在這裡的,秦肖羽之前並沒有見過,在十米開外的距離,如此昏暗的燈光下,秦肖羽能分辨出那上面的照片,這觀察力實非常人可比,不愧是“獵鷹”的隊長。
哨兵跑回崗亭,低頭向同伴說明的情況。
那名哨兵聽後,迅速又是一個標準的軍禮。“對不起,秦隊長。我們剛剛核實了您的身份。您今天帶兵參戰、光榮凱旋,我們向您致敬。”哨兵崇拜地說。
“那我可以進去了吧?”秦肖羽說。
“請問您為何晚歸,請假了嗎?”崇拜歸崇拜,但哨兵的履職程序卻一項不落。
“我向A集團軍徐副參謀長請過假了,你們可以向他核實。”秦肖羽說完就大步走入營區。
秦肖羽說的是事實,但兩名哨兵卻感到難以置信,集團軍的領導,他們可是見一面都很難。但這次他們卻沒有再繼續追問,目送秦肖羽走進大門。
秦肖羽進入營區,F旅為他們準備慶功晚宴已經結束了,徐副和指揮所的其他人也都忙了一天,這時都各自休息了。
他徑直回到宿舍,這個房間裡住著4個人:他、馬毅、舒瑤和張晨。由於他們都是新畢業的排長,按照慣例應該和戰士住在一起,但之前他們還在參加新任軍官集訓,所以就集中居住。
馬毅幾個見秦肖羽走進來,都圍了上來,舒瑤搶先問:“大羽,見到李教員沒?”
馬毅也說:“就是,你把我們所有人都放了鴿子,徐副今晚喝酒提到你一千次,你總要給個說法吧?”
秦肖羽這時都還沒有從機場的經歷中醒來,李潔茹臨走時的那句話一直在還在耳邊盤旋,這麽多年來,他們兩人一直朦朦朧朧,今天她竟然先他一步捅破這層紙,兩人關系的這一重大轉折他還需要時間慢慢習慣。
張晨看著秦肖羽表情不對,沒有跟著他們一道起哄,而是關心的說:“吃飯了沒?我們給你打包了的,豐盛得很。”說著就去取桌子上的便當盒。
“舒瑤,去打盆水吧。”張晨看見秦肖羽一身汙垢,從戰場上回來連手都還沒有洗。舒瑤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有酒沒?”秦肖羽開口說了進屋的第一句話。
“有有有,也打包了的,什麽時候忘了你!”馬毅趕忙從被子縫裡抽出一個純淨水瓶子,裡面是一整瓶他在晚上的宴會中偷著裝回來的白酒。
部隊裡有規定,除非是經過權限批準的公務宴會活動,在平時喝酒是違規的。
但作為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大多數都與酒結緣,他們也不例外。
秦肖羽接過瓶子,咕咚咕咚連喝三大口,馬毅在旁一看:眨眼的功夫,半瓶已經下肚了!
“慢點慢點,一天沒吃飯,這樣喝酒你自虐啊?”馬毅感到情況不對。
這時舒瑤也打水回來了,把盆子放在一旁看著他。
秦肖羽看著真心關心自己的三個戰友,心裡一陣感動。但此時佔據他意識的主要位置的,還是今天晚上在機場的一幕幕場景。
這些事並不是不能向戰友們述說,但他自己都還沒有理順心緒,也就不知道如何說起。
“今天激戰一天,大家都累了,我也有很多話,等到明天再說,都早點睡吧。”
秦肖羽說完,和衣倒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三人見他既不吃飯,也不洗漱,就這樣躺著,知道他心裡有事,不便打擾,各乾各的去了。
秦肖羽躺在床上,剛才空腹半斤白酒下肚,這時已經思維有點飄忽了。
他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想著剛剛分別的李潔茹,想著眼前的這些戰友,思緒,像青煙一般飄回到5年前,飄回到那段寫滿他們成長故事的青蔥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