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班長對宿舍裡團結活躍、融洽上進的氛圍很欣慰,但他並沒有明顯地表現出來,只是嘴角上掠過一抹不易覺察的微笑,轉瞬即逝。
“現在是兩點半,下午操課的時間到了,今天下午的內容是練習疊被子。”班長正聲說。八個人都筆直地站著聆聽。
“疊被子是整理內務的一項重要內容,軍營裡的疊被子,與你們在家裡疊被子是兩個概念,要求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就像軍營的紀律和軍人的作風一樣。”班長繼續說。
“在這裡,疊被子不是做家務,而是一項訓練內容,目的是培養你們的標準意識、心理素質、靈活技巧和軍人作風!”
“沒想到疊被子這件事在這裡有這麽豐富的內涵!”所有人的心裡都在想,同時又增加了幾分好奇和期待。
“要想疊出符合要求的被子,需要耐心和悟性,最重要的是要反覆的練習。下面我給大家示范一次,記住,只有一次!”班長環視了大家一眼。
他們都點頭表示記住了。
“用誰的被子作示范?”班長問。
“我的我的!”馬毅的床靠著門,離班長最近,他也最快反應過來,搶在了其他人前面。
他們雖然沒有什麽經驗,但想也能想到,作過示范的被子,會留下折疊的痕跡,打開再折的時候,循著以前的痕跡就會簡單很多,可是這個大甜頭被馬毅搶到了。
“好。你們都到床邊來。”班長說著,但他並沒有馬上開始,而是脫下自己的軍裝外套掛在床頭,穿著裡面的製式白色背心,露出了肩膀和上臂結實的肌肉。
八個人在馬毅的床前圍著班長站成一個半圓形,心想:班長這要甩開膀子大乾一場,這疊被子難道還是一個體力活?
“看好了!”
經過這番動員和折騰,大家心裡竟然開始有點緊張。“為疊被子而緊張,又不是上戰場,部隊這個地方真他X不可思議。”馬毅又作壞想。
部隊的床是上下鋪的鋼架床,下鋪很低,離地面只有40公分左右。班長對著馬毅的床俯下身去,開始一邊示范一邊講解。
他先把軍被面朝下平鋪在床上,然後雙手小臂加手掌來回按壓被子,先是從中間到兩邊、又是從兩邊到中間,使勁碾壓數十次。
“軍被要折出標準的形狀,有兩個基礎條件,一是背面沒有褶皺,這個你們之前已經做到了,二是要使裡面的棉絮壓實緊致。在折疊之前,必須反覆碾壓,排除裡面的空氣,把棉花壓得越死越好。也就是我現在正在做的。”
“棉絮壓實了蓋著不就不暖和了嗎?家裡的被子都是要曬得越蓬松越好,到這裡啥都亂了。”估計大部分人心裡都在這樣想,但沒有一個人敢問。
“部隊不是居家,軍被壓實了當然沒有家裡的被子舒服,但你們既然來了這裡,就不要再想著舒服兩個字!”班長好像神仙一樣,回答了他們想問但不敢問的問題,手上的動作卻一刻不停。
秦肖羽理解這個道理,“學習和工作容易被安逸的生活所累”,魯迅的這句話他一直很喜歡,奉為座右銘並刻意在生活中實踐,曾經帶給他學業和成長方面的巨大進步。
他雖然生活在並不富裕的家庭,但也並不是缺衣少食的那種。但他卻一直要求自己過簡樸的生活,他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不再買零食,上中學以後從來沒有給家裡提出買同學間都很流行的阿迪、耐克,總是兩身洗得發白校服換著穿,
他一直堅持睡很硬的床板,夏天不用空調、冬天不開暖氣,即便周末沒有課的時候,也要求自己6點起床鍛煉、做家務,學校裡和集體宿舍的公共勞動都是主動乾。 在艱苦的環境中歷練成長,是他發自內心的自覺。
不知不覺,十多分鍾過去了。班長還在不厭其煩地重複手臂碾壓被子的動作,下午的天氣很炎熱,大滴大滴的汗珠已經從他頭上滴下來。
“勉強可以了。”班長終於準備進入下一步。
“軍被的折法是橫向三折、縱向四折。橫向的折疊很簡單,就跟你們在家疊的一樣,三等分疊好就行了,關鍵是均分,確保邊緣對齊。”班長邊說邊把被子橫向折成三折,沒有經過卡量和微調,一次到位。想必是對軍被的尺寸爛熟於心了。
“接下來就是要做縱向的四折,這一步很關鍵,將直接決定下一步的質量。”
“要領是量好長短、先折兩頭,留夠中間,前後等高。說起來簡單,但有很多要領和細節需要你們注意觀察,用心領會。”班長說完就動手開始縱向的四折。
他先用手掌為尺,從軍被一端開始,量出大約兩個中指和拇指卡的長度,在定位的位置兩手一上一下,在橫向上下兩端各卡出約十公分的寬度,然後雙手變掌,以掌為刀,沿著十公分寬度橫切下來,形成兩條印痕,並反覆橫切十余次,直至印痕加深定型。
“這條印痕等會被子折過來的時候,會形成正面的上半部分外牆輪廓,所以一定要反覆切壓,做到又深又直!”
眾人此時只有看的分,他們隻覺得這些動作見所未見,什麽“切割、外牆”之類的名詞實在太過奇怪,就好像是在搞裝修。對其中每一步的作用,雖然有班長的講解,但他們由於沒有親身實踐,哪怕能領會一星半點就很不錯了。
班長確定那條印痕達到要求了,便將這一端沿著印痕折疊過來,然後又用同樣的手法完成了另外一端。
“下面將進行中心雙線的切壓,道理跟剛才是一樣,不過中心雙線是為了是折疊出的軍被具有鮮明的後牆輪廓。”他一邊說,一邊在軍被的中間位置,用手量出一掌多寬的距離,以剛才同樣的手法,切割出兩條相距一掌的印痕。隨後雙手抬起一端折好的被子壓住另一端。
一個軍被的大體輪廓已經出來了,只見正面上下兩層緊緊相連,縫隙很直,外牆平整。向內看兩個尾端平齊的靠在一起,與挺立的後牆微微相接,看起來非常規整。
這個程度,已經是他們在來到這裡之前所不可能做到的了。
“這就完了嗎?可是報到的時候在軍官辦公室看到的比這漂亮多了啊。”馬毅心裡想,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下一步。
“現在只是初步輪廓出來了,接下來還要做大量的精修。 ”班長恰到好處地回答了他的疑問。
眾人都瞪大了眼睛:連“精修”這樣的詞都出來了!這下從剛才的“裝修”變成了“photoshop”了!
“這個環節沒有什麽具體的要領可言,全靠自己領會,但是能不能出標準,全看這一步!”班長道。
只見他俯身用胸口壓在疊好的軍被上,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反覆碾壓被子。這個動作把剛剛成型的“豆腐塊”壓得面目全非,之前出來的輪廓又都沒有了。
“這是為了進一步排出空氣、壓實棉絮,雖然看起來破壞了棱角,但有之前壓的印痕,很容易再出來。”
做完了這一步之後,班長便不再說話,只見他雙手時而變掌、時而成指,時而壓、時而捏、時而搓,在被子的前後左右、各個縫隙不停忙活。
軍被的各個部分在他手中神奇地變化,不一會,軍被上面變得像一塊正方形地木板一樣平整,正面兩層像用鋼絲切割的泥磚一樣貼在一起,縫隙筆直細小、兩角緊緊貼合;再看後端,軟軟地棉被就好像有鋼板支撐一樣,直挺挺地連接這頂部和底端,後牆和上下背面地夾角幾乎就是90度,相信即便用量角器來測量也不會有任何偏差。
這就像是一件沒有任何瑕疵的藝術品,值得從任何一個角度去欣賞!
“看清楚了吧?”班長站起來身來,一把抹去額頭上滿滿的汗珠。即便他技藝嫻熟,完成這件事也用時超過20分鍾。
圍站在他身邊的八個人這時只有目瞪口呆的份,沒有一個人作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