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秦肖羽自己也覺得這時的表現不像他自己了。因為他知道,他所擔心的、也正是同伴所擔心的,他的疑惑、同伴同樣也沒有答案。這種沒有意義的交談――如果說有任何意義,那就是把自己的困惑施加給別人,進而減輕自己的困惑,這種話,平時的他是不會說的。
後來秦肖羽在總結這次戰鬥的經過時反思:他身上的這種“失態”,一部分是源於首次實戰的心理波動,一部分是因為對戰友安危完全負責的強烈責任感。
但直到多年以後,他才意識到,這種過於強烈的責任感,有時候甚至是超越了他職責和能力的責任感,雖然在以前的經歷中促進了他的成長,使他變得強大,但在某些關鍵的時候,卻會成為影響他作出正確判斷的負面因素。
當然,明白這一點,是需要付出慘痛代價的。
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傳來,宋強和馮偉偉一前一後的低身向他們迅速靠攏。四人會合後,馮偉偉簡要匯報了戰鬥情況:他們那邊7個敵人,有6個使用AK47的,還有一個拿著56半自動的,沒有重武器。由於他們襲擊突然,兩人夾擊幾乎沒有懸念就全殲了敵人。
“乾得好!”秦肖羽簡短回應。還有戰友沒有歸隊,這時遠遠不是論功行賞的時候。
“輳輟保越不鐧牡緦魃炱稹
“頭,我們三個一起,都沒事。”是張晨的聲音,雖然是在說他們都安好,但卻並不是報平安的語調,顯得非常緊張和急促。
秦肖羽正準備說話。張晨急促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能看到你們,你們不要說話,也不要動。”
秦肖羽頓感不妙,背後升起一股涼意。
“下面聽我的指令行動!”
“好!”秦肖羽乾脆地回答,並沒有問為什麽。
“有一個狙擊手,在你們位置500米開外,在你現在站立點前方兩點鍾方向。”
“他還沒有發現你們”
“你和偉偉去大石頭後面,宋強去左邊那顆倒伏的枯樹乾下,馬毅去右前那個窪地裡。”
“我數一、二、三,大家一起動。”
“好!”秦肖羽又回答了一聲。他盡量壓抑住內心的緊張,把沉穩和信心帶給正在不知何處掩護他們的戰友。
張晨一定處於高處,既能看見了敵人的位置,也看見己方的位置,他給出的隱蔽方案,一定是敵方狙擊手的射擊死角,是最可靠的。
之所以張晨現在選擇消極防守,要麽是因為他沒有把握一槍斃敵,要先確保戰友的安全,要麽是因為敵人很隱蔽,暫不具備狙擊條件。
不管怎麽樣,秦肖羽都相信,張晨一定是從他的視角,根據他所了解的敵人的位置,以及分析秦肖羽4人站立的位置,做出了他認為的最佳選擇。因為,秦肖羽和馮偉偉這時正挨在一起,而馬毅和宋強都離他指定的隱蔽點很近。
他現在需要做的,就是聽他指令行動。
“一、二、三”
秦肖羽、馬毅、馮偉偉、宋強在“三”字出口的同時,以他們最佳的反應速度,迅速運動到剛才張晨指定的位置。
秦肖羽和馮偉偉背靠背蜷縮在那塊石頭後面,屏住呼吸等待態勢的發展。與張晨判斷的一樣,這裡僅僅能容納兩個人藏身,再多一人,身體的部分就會暴露在外。
馬毅和宋強也都沒有說話,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其實他們知道,現在敵人和他們的距離很遠,
即使大聲說話也不會被聽到,但是他們更清楚在戰場上遭遇狙擊手意味著什麽?尤其是在這山高林密的叢林裡。從被狙擊手盯上那一刻起,生命就像懸在頭髮絲上的玻璃球,隨時可能墜落粉碎。 這時叢林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樣。
卻說張晨三人自從打出拽光彈為秦肖羽指示目標後,直到提示他們狙擊手的危險,中間似乎退出了戰鬥。很是讓秦肖羽擔心了一番。事實上,他們經歷了比激烈的地面戰鬥更加驚心動魄的戰事。
當初,張晨能夠從眾多的競爭對手中入選進入狙擊手集訓隊,不僅僅是槍法的精準,靠的是過人的敏銳和觀察能力,以及極其強烈的自我保護意識。畢竟在戰場上,隻有保存自己,才有機會消滅敵人。對於狙擊手來說更是這樣。
在一次實彈演習中,為了避免被紅軍尋獲“殲滅”,他不吃不喝、甚至一動不動,穿著吉利服在“紅軍”眼皮底下潛伏了兩天兩夜。直到所有人都以為藍軍消耗殆盡、演習就要結束了,他突然冒出來射殺了紅軍指揮員,連窩端了指揮部!
在決定打出拽光彈之前,他就非常清楚,一旦暴露位置,危險就為隨之降臨。所以他們做好了隨時撤離的準備。
果然,當拽光彈從槍膛射出,敵人立即順著彈跡發現了他們的準確位置,一發槍榴彈如期而至。
當炸彈在山頂爆炸的那一刻,他們剛剛起身順著山坡滾落下去。
炸彈雖然炸了個空。但是,張晨在起身的那一刹那,瞥見了他剛才臥倒的視角看不見的東西。
那是一道鏡面的閃光!
“有狙擊手!”張晨心裡一驚!
對方沒有射擊, 可能也是因為目標出現得太突然,錯過了剛才那個開槍的機會。張晨一邊想一邊覺得後怕。
這是他的第一次實戰,更是第一次面對他的“同行”,但是,這次不是偽裝成敵人的“紅軍”,而是真正會取他性命的人!
“戰場有敵方狙擊手”張晨第一時間通報他的觀察手。
“位置可能在對面凸起的小山頭山腰處,我只看到狙擊鏡的反光,還不是很確定。”
得志一聽也立刻警覺起來。馬上檢視了他和隊友的位置是否足夠隱蔽,隨後拿出腰間的6倍單筒觀察鏡仔細觀察敵方的可能位置。
他找到了張晨剛才說的那片地方,那裡正處於山坡中間,從遠處看去隻能看到在晨光下綠得發暗的樹梢,還有一小塊凸出的岩石的頂部,觀察儀測出直線距離540米。從表面上看,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他多年訓練的觀察手的直覺告訴他,那裡正發出寒光陣陣的殺氣。敵人就在那裡!
但是,對於狙擊這種精準度要求極高的戰術來說,觀察手隻有向對手提供準確定位才有意義,否則盲目開槍、試探性開槍無異於自殺。
在那個位置如果穿著與環境色調協調的吉利服,隻要對方不主動暴露,要準確定位敵人的位置幾乎不可能。
無奈之下,得志隻能先告訴張晨大致的距離、風向、濕度等狙擊數據,但沒能提供準確的位置。
舒瑤在兩人身後聽他們討論敵情,一時也插不上話,隻有乾著急。
三個人都在拚命思索接下來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