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數一、二、三。”舒瑤簡單地說,這時他早已準備好以身犯險去換取戰鬥的勝利和隊友的安全。
得志微微點頭,眼睛始終盯著前方,他雙手緊握觀測鏡,與平時不同的是,這次右手食指高高翹起,看上去非常奇怪。
“三”字剛一出口,舒瑤向一個彈簧一樣猛地站起身,手握自動步槍向前方作射擊狀,但眼睛的余光卻死死盯著得志的手指。
就在他將起未起的時刻,得志的右手食指向電擊抽搐一樣猛地蜷縮起來,對方開槍了!
說時遲那時快,這一信號以光的速度傳進舒瑤的大腦,他全身的肌肉立即協同反應,整個人又迅速坍縮回到原來的蹲下姿勢。他的身體就像在大海深處爆炸的炸彈,在極短的時間裡完成了展開又收縮。
一發子彈呼嘯著從他頭盔頂部不足兩公分的距離擦過,沒入身後的泥土中。
幾乎是同時,張晨扣動了扳機,12.7mm狙擊步槍子彈已接近1000米每秒的速度從槍膛衝出,一路高速旋轉著穿破潮濕的空氣,以他們看不見的優美弧線向目標飛去。
這次同樣也隻有0.7秒的時間!
但對得志來說,這0.7秒與剛才的0.7秒相比,明顯感覺要長一些。
他在觀測鏡裡確認射擊效果。
從張晨開槍算起0.7秒後,得志從鏡中看見對面山坡上一片矮樹叢中,一個步槍狀的物體被高高拋起,顯然是敵人被擊中後的應急反應,進而看見一個人身體直直地從樹叢側面倒下,露出了被擊碎的頭顱。而那個隱約可見的彈孔,就在眉心偏右的位置。
而那裡,正是敵人槍口反向延長線的位置。
張晨,真的擊中了540米外那抹轉瞬即逝的閃光!
槍聲在叢林的山谷中不斷回響,直到什麽也聽不見。
張晨、得志、舒瑤三人互相對視,幾秒鍾都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他們才開始回過神來,同時發出了毫無顧忌的爽朗笑聲。
這是他們共同經歷了驚險後的回報。
“好樣的,兄弟!”得志對著舒瑤說。
“這回能乾掉那個狙擊手,你立了頭功!”張晨對剛才自己精準的那一槍隻字未提。
“嘿嘿,我說了我們是三個人,少一個都不行。”舒瑤表示謙虛。
“到了戰場才見真功,你小子這麽膽大,平時沒看出來啊!”得志打趣道。
其實在平時的訓練中,舒瑤並不是膽子小,隻是教員和同學們覺得,他的性格太過文靜,好像對戰場上的激烈戰鬥不是很感興趣,沒有身邊戰友那種亢奮和狂熱。所以他選擇了當通信兵,盡量遠離血腥殺戮。
但他們非常相信舒瑤是絕對可以同生共死的兄弟,雖然他的天性和他們格格不入,依然不影響他們成為並肩戰鬥的戰友。而且他的性格特征,也許能在關鍵時候彌補他們的不足,這也是戰前秦肖羽點名要帶上他的原因。
“張晨,收到請回答!”秦肖羽在對講機了呼叫。
“靠!把他們搞忘了!”張晨叫道。三人只顧著興高采烈地慶祝剛才的勝利,一時竟忘了下面還蜷縮著的戰友。
“收到,收到。”
“聽起來你們已經把那貨解決了啊?”秦肖羽聽到了兩聲狙擊步槍的槍聲,早已作出了判斷。
“是啊,頭兒,光顧著高興了,忘了給您老人家報告。嘻嘻。”
“我靠!”秦肖羽開玩笑式的責怪道。
“害得我們憋著尿都不敢動,那就下來吧,還在等什麽?” “遵命,頭兒!”
由於周圍再沒敵情了,張晨三人從山坡上一路披荊斬棘小跑下來。
小隊再次回合,七個人仿佛經歷了一場生離死別,現在又聚齊了。大家的喜悅自不待言。
馬毅早已憋了很久,這時迫不及待拿煙出來發,給了宋強和馮偉偉一人一支。
“給我一支。”舒瑤說。周圍的人都愣了。
這家夥從來沒抽過煙,不僅沒抽過,見別人抽煙的時候還作難聞狀,對這種嗜好深惡痛絕的樣子。
“誒,你丫不是最討厭我們抽煙了嗎?今天怎了?”馬毅嘲諷他。
舒瑤本來就有點內向,這時無言以對。
“給他一支。”張晨一本正經地對馬毅說。
“是的,給他一支,壓壓驚。”得志跟著說,“舒瑤剛才為了給我們指示目標,差點被敵人爆頭了,就差兩厘米。”他邊說邊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比出兩厘米的長度。
馬毅一聽來勁了,其他人也都豎起了耳朵,“哎哎,是嗎?快跟我們說說,到底是什麽樣的驚險場面?”還是沒有把他寶貴的香煙拿出來。
“先把煙給我!”舒瑤也來勁了。
“好好好,給給。”
“點上!”
“是是是,大英雄,快講講吧?”馬毅像個跟屁蟲一樣圍著舒瑤亂轉,又是遞煙又是點火的,顯得十分殷勤。他是個射擊愛好者,對狙擊手的戰事最感興趣了,尤其是剛剛發生在戰友身上的事。
“是啊,快說說來聽聽。”宋強和馮偉偉也附和著。
舒瑤抽了一口煙,正準備講,但第一次抽煙馬上引發了劇烈的咳嗽,看來是說不出來了。
“我來跟你們說吧。”張晨接過話,把剛才他們怎樣逃過槍榴彈的攻擊、怎樣陷入狙擊手對峙僵局、舒瑤舍身引敵的計劃、引導秦肖羽他們就地隱蔽的考慮,以及最後舒瑤驚險躲過子彈的情況,向秦肖羽他們介紹了一遍。但對自己在500米開外一槍斃敵的精彩表現一帶而過。
馬毅他們聽完,都感到十分吃驚, 對舒瑤這個平時文靜內向、不事張揚的戰友的聰明和勇敢歎服不已。
隻有秦肖羽沒有多說話,他隻是向舒瑤微笑著點了一下頭。但這笑容並不是敷衍的客套表情,而是發自內心深處的讚賞和肯定。
舒瑤心裡大感安慰。
記得剛入軍校的時候,他身體較弱,有些同學時不時因為他在訓練場上的表現嘲笑他。秦肖羽雖然各方面都很強,但從不恃才自傲,平時就像大哥一樣照顧他。這次也是秦肖羽主動要帶他來戰場,給了他參加實戰的機會。他對肖羽一直心存感激。
“剛才擊斃對方狙擊手,我們三個哪個出錯都是致命的,的確驚險啊!”舒瑤從咳嗽中緩了過來。
“如果得志那根手指頭慢了一丁點,我就沒命了。”“如果張晨不能一槍斃敵,說不定現在還在僵持著,我們大家都有危險。”
舒瑤還是把功勞均分到了大家頭上。
“嗯,別說。剛才舒瑤說出他要引敵人出來,還真把我嚇住了。張晨的那一槍,540米的超遠距離狙擊,那也是精彩絕倫啊,可惜你們沒有看到,子彈就打在右眼上方,“百步穿楊”這種詞根本都沒法形容。”得志興奮地說道。
““百步穿楊”算什麽?這個距離怕是有一千步了。該怎麽形容呢?怎麽形容?嗯?頭兒,你懂得多,你說說?”馬毅高興地打趣道。
“那就叫出神入化、彈無虛發、千步穿楊唄。”秦肖羽也興致很高。
大家都爽朗地笑起來,一是為戰友的精彩表現而高興,二是為順利解決了第一場戰鬥而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