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知曉林曄是為了買禮物而不是貪玩不懂事跑出去的,神色才稍有緩和,說道:“難為你小小年紀倒是還記得家裡的兄弟姐妹,只是以後可不敢這樣了,一個人出去多危險啊,下次你要是還有事出去,就和家裡說清楚,帶兩個下人跟著,你畢竟是個哥兒,日後要出去闖蕩的,我還能把你在家裡一直困著不成?”
說完賈母又看了一眼坐在王夫人身旁的王熙鳳,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鏈兒也是,出門的時候我可是囑咐過他的,讓他照顧好曄哥兒,他在我面前答應的好好的,結果出去就當做耳旁風了是不是,不僅自己喝了個爛醉如泥需要人照顧不說,還把人給我弄丟了,而你這個媳婦當得真是稱職,欺負我年紀大了不管事了,竟然讓人瞞著我,不讓我知道,你們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老太婆啊?”
王熙鳳忙起身跪了下來,眼圈發紅,低著頭流淚,心裡有千般的委屈,卻也不敢說出來一句。
賈母歎了口氣,難過的說道:“我從十幾歲的時候就嫁到了賈家,從一個孫媳婦熬到了現在成了府裡輩分最大的人,幾十年風風雨雨我都是在榮國府度過的,沒想到臨到老了老了的,居然被你們嫌棄了,覺得我多管閑事了,罷了,既然你們不待見我老太婆,那我就找個地方出家去吧,省得礙了你們的眼,只是舍不得我的寶玉和玉兒,我走了之後你們可不許欺負他們。”
這話說的可就重了,當下屋裡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跪了下去,王夫人跪在地上,哽咽的勸道:“不過是家裡孩子不聽話,老太太心裡要是不高興,可以使人打得罵得,可千萬不要生出這般想法,不然豈不是愧殺了我們這些晚輩嗎?”
旁人也是在一旁附和著,林黛玉也是流著眼淚說道:“千錯萬錯都是我家曄兒的錯,鏈二嫂子不過是怕老祖宗聽了生氣,給身體氣出個好歹來,這是對老祖宗的孝心,哪裡是對老祖宗的藐視啊,如果老祖宗一意要走,玉兒也沒臉待在這兒了,回去就收拾行李回揚州去,只是才與老祖宗相認,還沒有多在老祖宗膝下盡孝就要分別,著實讓人不舍啊。”
今兒王熙鳳命人不許把林曄失蹤的消息告訴賈母,雖然說是怕賈母生氣著急身體出了好歹,也怕賈母讓賈赦懲罰賈璉,卻是沒有旁的心思,可這恰恰卻犯了賈母的忌諱,賈母剛才說那番話不過是敲打敲打她罷了,哪裡就真的會離開榮國府,這時候聽林黛玉說的可憐,還要收拾東西回揚州,哪裡還繃得住,忙一把拉過林黛玉抱在懷裡,哄道:“不至於,不至於,不過是我氣你鏈二嫂子做事還瞞我,說了兩句氣話罷了,哪裡就舍得離開玉兒和寶玉呢。”說著又拉起旁邊的賈寶玉,對著下面跪著的人說道:“都起來吧,不過是我老太婆說的兩句氣話罷了,哪裡就值得你們這樣呢。”
眾人這才起來,只有王熙鳳還跪在地上掉淚,林曄覺得王熙鳳是因為他的緣故才被賈母刁難,心裡愧疚,便上前說道:“都是我年幼無知,闖了大禍,哪裡就怪得了鏈二嫂子呢?正如我姐姐說的那樣,鏈二嫂子也是一片好心才讓人不告訴老太太你的,還請老太太原諒鏈二嫂子吧。”
說完林曄又給林黛玉使了個眼色,林黛玉白了林曄一眼,做了個回去找你算帳的表情,然後才跟賈母求情,賈寶玉素日與王熙鳳不錯,見林黛玉求情,便也跟著求情,賈母心裡對王熙鳳也沒有多少怨恨,昔日也是最喜歡這個行事說話爽利的孫媳婦,
發了一通火之後見王熙鳳沒有反駁,而是跪在地上落淚,心腸就軟了,正好兩個心頭肉給她求情,賈母就順勢放過了了王熙鳳,王熙鳳這才止住淚水,千恩萬謝的站了起來。 鬧了這麽一場,賈母到底年紀大了,神色疲倦的對著眾人說道:“既然曄哥兒回來了,我這顆心就放下了,訓也訓了,罵也罵了,現在著實有些乏了,你們都退下吧,還有玉兒你,別以為你私下裡的小動作我沒看見,曄哥兒怎麽說也出去了一天了,小小年紀不知道累成什麽樣子呢,回去後可不許欺負他。”
林黛玉抿了抿嘴唇,狠狠地瞪了林曄一眼,無奈的答應了下來,那不甘心的模樣,看得林曄差點笑破了肚皮,好在知道這裡不是肆意的地方,強忍了下去,看著起身要走的眾人,林曄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對賈母說道:“本來不忍打攪老太太休息,只是還有一個事不得不讓老太太知道,今兒我去見了我家的管家林伯,他說他來過榮國府來看我們姐弟,只是門子怎麽也不讓他進來,非說他是個騙子,這實在是讓我疑惑不解,還請老太太派人跟門子說聲,那確實是我林家管家,他再次來的時候好歹給我通傳一聲,我好出去見他。”
賈母這時已經閉上了眼睛,聽了林曄的話臉頰細微的抽搐了下,仍然沒有睜開眼睛,很是淡定的說道:“這事是我吩咐的,我是覺得你們還小,不宜和外界接觸,免得學壞了,這話我已經吩咐門子告訴給你家的管家了,只是沒想到門子可能沒記住我說的話,直接就把人哄走了,回頭我就派人訓斥他們,既然你們都見過面了,我看你年紀雖小卻是個有主見的,以後他來了就再不會攔了,只是內院都是女眷,不便見外人,你們最多只能在外院見面,或者出去說話也行,從今往後家裡不會拘著你了,只要跟家裡說清楚,身邊有人跟著,那你就可以出去了,省得你突然溜出去讓人擔心,我年紀大了,可禁不住你這麽折騰。”
林曄在說完話後就仔細的觀察這周圍人的表情,重點是賈母王夫人邢夫人王熙鳳四個人,結果發現邢夫人和王熙鳳表情沒有一點變化,倒是賈母和王夫人神色都有些異常,尤其是王夫人,眼神慌亂,嘴唇都咬的發白,額頭冒出些許細汗,再也端不住那副佛爺的架勢,而賈母只是詫異了一下就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了,開口直接把事情擔了下去。
通過幾個人的表情變化對比,林曄得出結論,門子攔林伯的事,邢夫人和王熙鳳不知情,估計是王夫人讓人乾的,目的想來是為了斷絕他們姐弟與林伯的聯系,然後打著他們姐弟的名義去接管林家在京城的產業,至於賈母,看著也是不知情的樣子,但是林曄一開口賈母就能想到她的好兒媳們,而且也能想出她們這麽做的目的,不過賈母到底是見過世面的,城府相當深厚,不管是邢夫人做的還是王夫人做的,她都不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問出來,為了賈家的顏面,賈母乾脆自己把事情扛了過來,隨便找了個理由把事情糊弄過去了。
薑到底是老的辣啊!林曄深深的看了眼賈母,這才又行了一禮,轉身出了榮慶堂。
回到姐弟兩住的院子,林曄拿出從外面買回來的小玩意兒,還沒來得及給林黛玉炫耀,耳朵就被林黛玉揪住了,只見林黛玉氣呼呼的擰著林曄的耳朵,嗔道:“好你個曄兒啊,幾天不見長本事了是不是?居然敢一個人在外面瞎逛,出了事你讓我當姐姐的怎麽辦?讓這麽多人擔心你,還害得鏈二嫂子被老太太責罵,你說你怎麽這麽不省心呢?”
林曄不敢反抗怕傷了林黛玉,知道順著林黛玉擰著的勁歪著腦袋,叫道:“輕點,疼啊,耳朵快掉了。”
“耳朵掉了才好呢,看你以後還有沒有臉出去闖禍去。”林黛玉憤憤的說道,不過到底是心疼弟弟,哪怕知道林曄大呼小叫的有些誇張,還是松了手。
林曄耳朵得到了解放,為了防止林黛玉再次揪住耳朵,林曄直接跑到屋子另一邊,離得林黛玉遠遠的,一邊揉著耳朵一邊說道:“哪裡有姐姐你說的那麽誇張,我要是出事了,除了你之外,你覺得誰還會擔心我,哪裡來的那麽多人?不過是表面的情分罷了,你倒是還當真了。”
林黛玉氣得緊咬牙關,死死地瞪著林曄,恨不得再撲上去揪住他的耳朵狠狠地教訓一番,卻冷不防感覺前牙一陣松動,拿舌頭一頂,把前牙頂了出去,跟隨一起流到嘴外邊的還有一小口鮮血,卻是林黛玉到了換牙的年紀,前幾日就感覺到這顆牙有些松動,不想今日因為生氣狠狠的咬牙把牙齒給徹底弄掉了,林黛玉連忙用手捂住嘴,牙齒倒是接住了,血卻流了滿手。
林曄沒看到林黛玉嘴裡吐出的牙齒,只看見林黛玉嘴邊的鮮血,還以為林黛玉被他氣吐血了呢,畢竟電視裡常這麽演,某些人被人一氣都吐血,人都說弱的跟林黛玉似的,更何況他氣的還是真正的林黛玉,頓時慌了手腳,連忙跑到林黛玉跟前,抓住林黛玉的手就要往她體內輸入真氣。
林黛玉那心思多靈巧啊,雖然詫異怎麽在這個時候在林曄面前掉牙,丟了她姐姐的形象,但看見林曄一臉的惶急,卻是靈機一動,想出個捉弄林曄的主意,好好嚇他一嚇,省得天天不把她這個姐姐放在眼裡,四處出去闖禍。
為了防止林曄通過輸入真氣了解她體內的真實情況,只見林黛玉手腕一轉,就脫離了林曄的手,別過頭去板著臉說道:“平日裡沒見你把我這個姐姐放在眼裡,不是這闖禍就是那闖禍的,還來救我作甚,乾脆把我氣死算了,反正我也管不住你,你也不耐煩讓我管著,我死了之後你豈不是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