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不忍見王熙鳳被眾人取笑,在這麽多人面前下不來台,便來到王熙鳳身前,歉聲說道:“二嫂子不要生氣,我這個弟弟平日裡和表哥鬧慣了,平時沒少捉弄表哥,也就是表哥度量大一直讓著他,如今見了嫂子,不過是想說些表哥的壞話,好讓嫂子回去收拾一下表哥罷了,嫂子可不要當真啊。”
王熙鳳心裡早就鑽了牛角尖了,哪裡聽得進去,恨恨地說道:“就算沒有曄表弟說的那樣也好聽不到哪裡去,不然怎的你都不認識我,曄表弟一眼就把我認出來了,定是那個沒良心的說了我不少壞話,讓曄表弟這麽小的年紀就對我印象深刻,還以為我王熙鳳是洪水猛獸呢!”
隨即王熙鳳抬頭對著賈母說道:“老祖宗你可聽見了,你那個好孫子是怎麽編排我的,可憐我在家裡日夜為家操勞,管著家中一大攤子的事,晚上就沒睡過安穩覺,他居然敢嫌棄我,我今兒要收拾他,您可不許偏心他。”
賈母見王熙鳳真的有點傷心了,連忙安慰她道:“不偏心,隨你怎麽打他都行,真是的,哪能這麽編排我的孫媳婦呢?隻是鏈兒畢竟剛從外面回來,一路奔波勞苦的,你且放過他一段時間,等他恢復好了,不用你動手,我親自動手打他。”
王熙鳳心知賈母隻是安慰她,才不可能打賈璉呢,不過心裡到底安慰了些,再加上她素來爽朗大方,最是好面不過,不願這滿屋子的人看她的笑話,就略過這件事不再提起。
認完人後,賈母又讓林黛玉姐弟去見賈赦賈政兩個舅舅,兩人也都去了,果然還是如同書上寫的那樣,沒有見到任何一個,都找借口推脫不見,林曄也不在意,他現在想的是晚上住哪裡,難道還是和原著一樣住那個碧紗櫥嗎?
心不在焉的林曄跟在林黛玉身後,進了王夫人的屋子裡,幾番推讓坐下後,王夫人也如原著那樣委婉的表示讓林黛玉離賈寶玉遠一些,林黛玉也表示只和姐妹們玩耍,兄弟們另院別居,不會沾染上的。
林曄卻受不了這個,假裝天真的說道:“聽舅母的意思寶二哥是混世魔王,巧了,鏈二哥也說我是小惡魔,我倒要見識見識到底是我這個小惡魔厲害,還是寶二哥這個混世魔王厲害,舅母放心,隻要他敢過來,我就要跟他比劃比劃,斷不能叫他騷擾到姐姐。”
王夫人臉都黑了,心說你這個孩子是不是傻,我是讓你們離我的寶玉遠點,不是讓你打他。想要呵斥林曄吧,又覺得人家是客,初次見面就訓斥有些不妥,直憋得王夫人胸口發悶直欲吐血,隻得裝做沒聽到林曄的話,扭過頭去只和林黛玉說話,把林曄當成了空氣。
林黛玉也是拿林曄沒法,很奇怪往常那個懂事知禮的弟弟哪裡去了,怎麽一進榮國府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既耿直又莽撞。趁王夫人不注意,林黛玉狠狠的瞪了林曄一眼,警告他不要生事,林曄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就真的不再說話了。
過不多時,賈母處傳飯了,王夫人領著二人重新回到賈母處,王熙鳳已經恢復了神色在那裡張羅著。
隨著大流,林曄吃了一頓不怎麽順心的飯菜,然後留心著外面的動靜,因為他知道,再過不久,就可以看見傳說中的賈寶玉了,也不知這個賈寶玉長的什麽樣子,在書中把林黛玉和薛寶釵還有一眾丫鬟們迷得五迷三道的。
過不多時,果然從外面傳來動靜,丫鬟們掀開門簾,走進來一個七八歲大小的男孩,長得圓圓乎乎的,
好看談不上,倒是有些喜慶,進來給賈母請安之後,隻是好奇的掃了一眼林黛玉姐弟,就被賈母哄出去給王夫人請安去。 說實話林曄是有些失望的,還以為賈寶玉長得多麽多麽帥氣逼人呢,結果這麽一看,也沒比旁人強到哪裡去,不過是因為錦衣玉食的緣故比人胖些,面色紅潤一些,還有那一身名貴料子的衣服襯托顯得不凡而已,要是換了平常人家的衣服,估計也就是泯然眾人矣!你說賈母喜歡賈寶玉情有可原,畢竟越是上歲數的越喜歡這種白白胖胖的孩子,但是林黛玉能喜歡上這樣的賈寶玉林曄就有些接受不能了,不是說賈寶玉太難看了,而是和想象中不符合啊!
林曄有些失望的看了一眼林黛玉,對自家姐姐的眼光表示無語,卻驚奇的發現林黛玉眼神竟然隨著賈寶玉的身形移動,最後竟然有些失神了,林曄頓時有種吃了一口狗屎的惡心感。
過不多時,賈大寶寶披著一身紅就跑了回來,圍著林黛玉就跟哈巴狗似的問東問西的,林黛玉不好意思不答,隻能一問一答的聊了起來。林曄看得是礙眼極了,上前就要拉開林黛玉,卻聽賈寶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妙字,莫若顰顰二字極妙。”
林黛玉心中怒極,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頓時頭一低,眼圈就紅了,心中剛才對賈寶玉莫名生起好感頓時消散的許多,暗自打定主意以後不理睬這個表哥了。
而探春就要湊趣的上前去問出處,憤怒林曄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沒好氣的對賈寶玉說道:“寶二哥莫要胡鬧,哪裡有表哥給表妹取字的,傳了出去我姐姐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賈寶玉睜著大眼睛一臉迷茫的看著林曄,絲毫不知道自己錯在何處,而是上前拉住林曄的手,笑道:“這位就是曄表弟吧?可是惱恨我給妹妹取字,沒有給你取字?隻是今兒不湊巧,靈感在給林妹妹取字的時候用光了,要不改日我給弟弟取個字如何?”
林曄無語的看著賈大寶寶,這哪裡是不懂規矩啊,這簡直就是一張白紙啊,懵懂的連三歲孩童都不如,跟這樣的人計較只會自討沒趣,隻得耐心的解釋道:“寶二哥有所不知,女兒家的字不能隨便取,也不是隨便哪個人能取的,是日後嫁出去之後由夫君取的。”
賈寶玉不滿的說道:“為什麽要嫁出去?大家在一起開開心心的玩耍不是很好麽?為什麽要天各一方想見一面都難,大姐姐是這樣,林妹妹和諸位姐妹以後也會遠遠的嫁出去,既然早晚要分別,那還不如當初誰也不認識誰,也好過分別時牽腸掛肚的思念彼此,那才是折磨人呢!”
林曄笑道:“男婚女嫁,是為了繁衍後代,為了開枝散葉,為了種族血脈的延續,比如說二舅母,如果當初二舅母不嫁給二舅舅,固然二舅母還可以在王家當她的大小姐,也不必離開自小生長的地方和自幼相伴的姐妹,可是那樣的話,又怎麽會生出大姐姐和你呢?”
賈寶玉愣了,隻覺得腦袋裡一片漿糊,呐呐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林曄見好就收,賈母還在跟前呢,可不能讓她覺得自己在欺負她的寶貝孫子,於是又說道:“我觀寶二哥給姐姐取的字還是很好的,舍棄了可惜,不能作字卻可以當作別號嘛,寶二哥你覺得呢?”
賈寶玉連忙點頭,口中連說著:“極是極是,《古今人物通考》上說,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畫眉之墨,況林妹妹眉尖若蹙,用這個作別號,豈不是極妙?”
探春剛才想要討好賈寶玉,卻不想林曄一道凌厲的目光瞪了過來,直到現在心髒還在撲通撲通的快速跳動著,長這麽大她還沒見有人敢用這樣凶狠的眼光看她,心裡既惱又懼,這時候按往常應該是她上前給賈寶玉搭茬順話,因為心中平靜不下來也就沒有上前了。
賈母在旁邊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包括林曄瞪了探春的那一眼,按往常她的脾氣,誰要是在她眼前欺負她的孫子孫女,早就發火趕人了,今天賈母卻忍了下來,她倒要好好的看看這個林曄的脾氣品性,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以後榮國府該拿出什麽樣的態度對待這個外孫子。後來見林曄沒有為難賈寶玉,還耐心的給賈寶玉解釋著種種世間習俗,還沒有把賈寶玉給林黛玉起的字舍棄, 反而想出個別號的主意,賈母在心裡暗暗點了個頭,雖然莽了些,到底還是知些好歹的,沒有上門來第一天就折了她孫子的面子。
這時忽然聽見賈寶玉問林黛玉道:“妹妹可有玉?”
林黛玉低著頭,心裡漸漸厭煩起了賈寶玉,因為你生來帶玉,所以你比別人特殊,所以在我面前顯擺來了?想要發作又念及畢竟不是家裡,處處要謹言慎行,便斟酌著詞句說道:“我沒有玉,想來那玉是個罕見的物件,豈是隨便什麽人都能有的!”
賈寶玉聽罷立時瞪圓了雙眼,一把摘下那通靈寶玉,摔向地面,怒道:“什麽罕見之物,像林妹妹這樣神仙似的妹妹都沒有,人之高低貴賤都不擇,還說什麽通靈不通靈的,我也不要這個勞什子了。”
嚇得屋裡一眾人等全去拾玉,但看地上哪裡有玉的影子啊,正慌張的時候卻看見林曄手中拿著通靈寶玉,正在仔細打量著,頓時都松了口氣,眼尖的看見就在賈寶玉手中的玉脫手的一瞬間,就被林曄一把抓在手中了,便悄聲告訴了賈母,賈母像以前那樣上去摟著賈寶玉哄勸,而是很反常的坐在高處看著眼前的鬧劇。
林曄仔細看了一遍這大名鼎鼎的通靈寶玉,也沒有看出有什麽特殊的地方,遂上前把玉又掛在賈寶玉脖子上,認真的說道:“寶二哥且不可如此對待這塊玉,相逢就是有緣,許是你前世的物件,或是你今生的機緣,總之與你有緣,我觀這塊玉不似俗物,想來也有了靈性,它既跟了你,你就要好好待它,何苦因為他人而傷了這塊玉的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