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看，那些是什麽?”鐵闖在前邊突然興奮大叫，“快看！快看！”

　　我的思索被打斷，抬起頭。

　　所有人聽到他的話，都停下腳步。

　　鐵闖把手電照向一個地方。

　　手電光十分微弱，以至於看不清到底是什麽東西，圓鼓鼓的，好像巨大爬行動物甲殼。

　　“那是什麽東西?”葉知道戰戰兢兢。

　　“你是不是神經衰弱了?”劉福拍拍他的肩膀，“我看著好像是，帳篷。”

　　我眯著眼睛使勁看了看。

　　“帳篷！”我興奮大叫，“是帳篷，他們的營地！”

　　“營地?！”

　　“真的是營地啊！”

　　幾個人發瘋似地衝過去。

　　這裡地面已經被澆築成水泥，要不是暗無天日的巨大洞頂，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山洞裡。

　　起碼，現在腳下一馬平川，走起來相當舒服。

　　我拖著灌了鉛的大腿使勁跑，帳篷在眼前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進入營地，鐵闖四下張望，找了個最大的帳篷衝進去，邊跑，邊喊，“快！先給老子看看有沒有填肚子的東西！”

　　劉福衝進營地直接身體不支，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水！

　　我只有這一個念頭。

　　環顧四周，沒發現飲品，我也衝進最大帳篷裡。

　　一股發霉的氣味彌漫。

　　鐵闖正撅著旗鼓在一堆箱子裡翻騰。

　　“水，有嗎?”

　　咚——

　　一個箱子被鐵闖掀翻在地，“裡邊，全是，自己拿！”

　　我立即蹲下，一把扯開紙箱。

　　礦泉水散落一地。

　　我隨手抄起一瓶，擰開，一飲而盡。

　　甘甜在我嗓子流淌，水分瞬間滋潤我全身每一寸骨肉，大腦重新恢復思考能力。

　　“他們還在外邊呢！”

　　我抱起四五瓶水，掙扎一下，站起來，走到帳篷口，使勁扔出去。

　　“這有水！快來！”

　　遠處窸窸窣窣，有腳步聲接近。

　　我看到成子打著手電走過來，之後是劉福、張秋、葉知道。

　　“有吃的嗎哥?”劉福問。

　　“有！鐵闖在裡面拿呢！”

　　劉福撿起礦泉水，咚咚咚灌了一瓶，“啊——太幸福了！”

　　身後帳篷口門簾被掀開，裡面飛出一大堆塑料包裝食物。

　　我們瘋狂撿拾，就像一群餓虎撲食。

　　我撿起兩塊壓縮餅乾，也顧不得吃相，坐在地上，隨便背靠點東西，撕開包裝，啃起來。

　　吃了兩塊，有了飽腹感，壓縮餅乾在胃裡遇到水膨脹，不能再吃了，會被撐死。

　　我揉揉肚子，站起來。

　　補充能量和水，我們開始觀察周圍。

　　人一旦餓肚子，是什麽都不想的，一心隻想著生存，生存條件滿足，才開始觀察、思考。

　　我環顧四周，其他人也差不多，都站起來。

　　這片營地面積很大，隊伍至少十五人以上。

　　中間這頂最大的帳篷是方形的，裡面放著桌子，估計是開會的地方。

　　圍著大帳篷一圈，支著六頂三人帳篷。

　　帳篷統一軍綠色，門口靠上位置打著五星紅旗標志。

　　從剛才那些物資來看，都沒有商標，統一軍供品，這支隊伍是由上頭組織。

　　父親不是從來不招安嗎?怎麽混到國家隊伍裡了?

　　我搖搖頭，想不明白。

　　不過，從營地現場了來看，這裡遺留了大量裝備，有很大利用價值，足夠我們這些人用一個星期了。

　　我指了指遠處，招呼道，“去找找有沒有照明工具，趁著咱們手電還亮。”

　　成子觀察一番，估計也看出這裡可利用價值很大，“我去看看這裡有沒有燈，把這裡弄亮。”

　　“我去找電瓶！”劉福丟下一句話，往最大帳篷走去。

　　所有人都離開，我想了想，好像能乾的都被他們搶了，於是鑽回帳篷，打算幫鐵闖裝吃的，順便打探一下他的口風，看看他和那幫外國人有沒有關系。

　　我悄悄靠近大帳篷。

　　“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

　　帳篷裡傳出難聽的歌聲，鐵闖正興致勃勃地哼唱。

　　“鐵闖?”我在外邊叫了一聲，俯身鑽進帳篷。

　　鐵闖正坐在桌子邊，夾著煙，不停往嘴裡送速食雞腿，哼唱小曲，悠然自得。

　　我留意到旁邊凳子上，放著兩個被賽得滿滿的登山包。

　　“你小子手腳夠麻利啊。”我笑著坐在旁邊，要了一支煙。

　　“嘿嘿，輪吃，我肯定比你們快。”鐵闖十分得意，“他們在外邊幹嘛呢?”

　　“搜刮物資去了。”我抽了一口煙，“把我想乾的都搶了，我尋思過來幫你，沒想到你動作這麽快。”

　　“那咱們出去幫他們吧。”鐵闖要站起來。

　　我拉住他，往外看了看，“哎哎哎，忙活半天了，歇會兒吧，讓他們折騰去，侃會兒，抽完這棵。”

　　鐵闖心領神會， 重新坐下。

　　我打量他一番，“結婚了嗎?”

　　“啊?”

　　鐵闖一愣。

　　我拍拍鐵闖肩膀，“隨便問問。”

　　“沒呢。”

　　“你老家哪?”

　　“吉市。”

　　“家裡還有人嗎?”

　　“沒了，早就沒了，樺爺這就是我家了。”

　　我抽了口煙，“咱倆還同命相連啊，家裡沒人，表面不說，一個人的時候還是孤獨。”

　　鐵闖打量我一番，歎了口氣。

　　“早點成家吧，有個親人。”

　　“少爺也是單身吧?”

　　“嗯……”我差口煙嗆出來。

　　“你怎麽進了這行?”

　　“我家原本是采參的，現在管控，小乾家都不行，分分轉行，我想去安國藥材市場碰碰運氣，在那站穩腳，倒騰點東北中藥，掙個零花，有一天正好碰到樺爺，聊得投，樺爺讓我跟他乾，我就來了，在樺爺這掙錢容易多了，省心，我這人不願意動腦子，他讓我幹嘛，我就幹嘛，啥也不問，啥也不懂，給錢就行。”

　　鐵闖早年經歷不會造假，所以不可能一開始就是臥底，只能是後天收買。

　　但他沒有家庭，沒有親人，靠威脅家人收買，應該不可能。

　　他沒什麽追求，為了錢的可能性也不大。

　　他到底是不是特務呢?

　　我盯著鐵闖，

　　他左手不停彈煙灰，右手撫摸額頭。

　　我不知道是不是在撒謊，但是這些微動作說明他在緊張。

　　難道他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