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住自己的胸口，吳用靠著辦公桌坐了下來，艱難的喘了口氣。

　　那口氣呼出來，變成了一道火焰，猶如雜耍藝人一般。

　　區別在於雜耍藝人需要先含一口酒精，吳用則不需要。

　　內火已經開始灼燒五髒六腑了，吳用看著自己噴出的火焰，平靜得如同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一樣。

　　這次出山的後果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吳用欣然的笑了笑，不僅打破了讖語，還帶走了黃文，這波血賺。

　　孟卓抱著孟靈，一手輕拍著孟靈的背部，嘴裡喃喃:“別害怕，爸爸在呢。”

　　孟靈明亮的大眼睛裡已經噙滿淚水，死死的抓著孟卓臭臭的衣服，頭在她爸爸的肩膀上不停拱著。

　　感受到肩膀上的濕潤，孟卓心都快碎了，把手從背上挪到孟靈的頭上，輕輕的捋著她的頭髮。

　　“我們去看下媽媽好不好?”孟卓帶著孟靈走向王晴，用手指伸在她的鼻子上。

　　一股氣息從手指上拂過，孟卓松了一口氣。

　　“不用擔心，你的女友只是昏迷過去了而已。”

　　吳用朝孟卓招了招手，有些事情要交代了。

　　孟卓看著吳用的頭髮由豎直變為耷拉，光澤也漸漸暗淡，眼神一暗，“天師，你……”

　　吳用擺了擺手，“這是我自己做出的選擇，你不用擔心，接下來仔細聽著就好。”

　　孟卓點頭，抱著孟靈，盤坐下來。

　　摘下了脖子上的一枚首飾，吳用複雜的看著它。

　　孟卓的心神瞬間被那首飾緊緊吸引，因為那首飾上的雕文很、很像活的一樣。

　　那應該是一種玉，閃著白潤的光澤。

　　整塊玉長約五公分，寬約兩公分。

　　玉的邊沿被打磨得極其平滑，中間雕琢了一種華夏人都不會陌生的動物——龍！

　　雕琢師傅應該是雕琢界的大手，如此小的玉牌，龍的五爪與兩條超長的龍須都雕得極具神韻。

　　仔細看下去，龍須在無風自動，而爪子也在前後擺動，似乎龍在禦風前行。

　　畫龍豈能不點睛?

　　最妙的就是這龍的眼睛，上面的眼珠正冒著金光，仿佛在轉動，猶如站在雲端，巡視人間一般。

　　吳用反覆撫摸著玉牌，玉牌在吳用手中來回翻動。

　　另一面雕刻的則是一隻老虎，頭頂的“王”字，讓這隻吊睛大蟲霸氣十足。

　　前肢兩爪匍匐在地，似乎在伺機而動。

　　後肢兩腿已經曲起，隨時都會躍起。

　　兩隻眼睛正有神的看著孟卓。

　　這玉牌有靈性?孟卓不禁有點懷疑，晃動著腦袋調換視角。

　　那老虎依然緊緊盯著它。

　　孟卓沒有一絲害怕，他感覺這老虎對他並沒有惡意，只是單純的看到陌生人，那種好奇而已。

　　吳用微微一歎，將玉牌遞給孟卓。

　　“這是龍虎山的天師令，你拿著這個去龍虎山，龍虎山的人看到了，就會把引入內山。”

　　孟卓赧顏道:“這，太……貴重了。”

　　“叫你接著，你就接著，矯情個什麽?”

　　吳用面色一肅，龍虎山的天師令，第一次敢有人拒絕。

　　不是我矯情啊，孟卓垮著個臉，過年收紅包不都是這樣的嗎?我不要，我不要，放在左邊的口袋裡，右邊的口袋已經有別人放了。

　　將玉牌重重的放在孟卓手掌，吳用雙掌將孟卓的手合上，鄭重的說道:“記住，天師令在，人在，天師令不在，人死。”

　　孟卓知道人生充滿了告別，但是這一次的告別，真的就是告別，就像那句氣話一樣——再見！再也不見。

　　這次與吳用的告別，是真的沒有“再見”了。

　　一股難言的悲傷縈繞在孟卓心頭，他突然感覺手中的天師令，重逾千斤。

　　他突然很想把天師令丟在吳用的身上，大罵道:“你還沒死，自己帶這天師令滾回龍虎山。”

　　與吳用並肩戰鬥的種種突然猶如電影，在腦海裡重複播放。

　　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孟卓哽咽的吼道:“天師，你還沒帶我見你的小師弟呢，你說我跟他應該有很多話說，那一幕想必你也很想看到吧。”

　　吳用伸出手指幫孟卓擦掉淚水，“我，是很想……看到那一幕，但是我沒有時間了。”

　　“沒有時間，那就現在就走，建業離江西並不遠，兩個小時就能回到龍虎山。”

　　孟卓站了起來，拉起吳用的手，“還坐著幹嘛?走啊，你走啊，你給我起來，走啊！”

　　吳用仿佛成為了一尊雕像，孟卓無論怎麽使勁，紋絲不動。

　　“龍虎山啊，我也好想回去看看。”吳用轉頭朝遠方看了一眼。

　　“可是……真的沒時間了。”感覺到胸口的灼痛，吳用一臉頹廢。

　　孟卓無奈的坐下，低垂著頭，肩膀一聳一聳，仿佛丟掉玩具的孩子。

　　拍了拍孟卓的肩膀，吳用歎道:“人生就是如此，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孟卓抬起頭來，淚痕清晰可見，“真的就沒有辦法了嗎?你們龍虎山丹術冠絕天下，三十年前沒有辦法，三十年後應該有了。”

　　“應該是沒有，二師兄那麽聰明，三十年來他都想不到辦法，那就代表著真的沒有辦法了。”

　　吳用搖了搖頭，“你別在插話了，接下來的話事關你的女兒，很重要，你一定要記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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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遺言”了嗎?孟卓臉色一暗，嘴唇抖動了幾下，已經竄到喉嚨的話，最後還是吞了下去。

　　“你拿著天師令到龍虎山之後， 將這裡的事情盡快告訴我的師尊，最好繞路走，不要直衝衝的去，那群人如此布局，應該還有後手，所以以後，你一個人的時候，不要衝動，要多想，多琢磨。”

　　見孟卓點頭，吳用摸了摸孟卓的腦袋，“小子，你以後肯定會成為比我還強的天師，可惜我看不到那一天了。”

　　孟卓捂住嘴巴，強忍著不要哭出聲來，說那多煽情的話幹嘛?

　　“對了，去龍虎山的時候，把你女兒也帶上，或許師尊能解開你們的問題。”

　　“我知道。”孟卓鄭重的點了點頭。

　　“等一下我死之前，會把自己燒了，你帶著我的骨灰，到龍虎山頂撒了吧。”

　　“我快回家了啊，真好。”吳用似乎看到了龍虎山頂的風光，整個人煥發了不一樣的神采。

　　不要在我的墓碑前哭泣，我不在那裡，我沒有長眠。

　　我是凜冽的寒風，掠過上清古鎮的牌坊。

　　我是溫柔的春雨，滋潤著上清宮的麥田。

　　我是清幽的黎明，彌漫在天師府的林間。

　　我是雄渾的鼓聲，飛越天門山的雲端。

　　我是溫暖的群星，點綴正一觀的夜晚。

　　我是高歌的飛鳥，留存於美好的人間。

　　不要在我的墓碑前哭泣，我不在那裡，我從未長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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