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揚的廣播聲在車廂中向響起,提醒車廂內的乘客已經到達終點站――塔巴頓城,由於不是特快列車,所以此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了,尚有些精神萎靡的乘客在收拾好自己的行囊準備在下車前向亞修一行人最後問好時卻發現,那幾人早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車廂內了。
亞修走在還沒多少人的站台上,帶著露水氣息的濕潤空氣讓他感受到了在他出生的地方從未有過的舒適,這裡沒有讓他身體僵硬發抖的冰冷天氣,也沒有乾冷的讓他皮膚皸裂的寒風,有的是早晨那一縷隱藏在高大樹枝縫隙間的明媚陽光和吹在身上讓他感覺到有些清涼的微風,涼爽這個詞第一次出現在他的腦海裡,陌生而又溫暖。
隨著太陽慢慢升起,周遭的溫度也徒然上升,這個尚處在夏季的城市又再次教給了他什麽是炎熱,他不由得慢慢沉浸在這個世界帶給他從未有過的新奇體驗中。
行走在塔巴頓的大街上,街上的早起的生意人已經打開店鋪的大門為即將到來的忙碌一天辛勤的做著各種準備,不少眼尖的看見這個落寞的子爵殷勤的問著早安,似乎與他十分熟悉,或者說,查理在這個地方似乎名望頗高。
其中一人甚至放下手中的工作,跑到幾人面前,對著查理說道:“這麽早啊,查理老爺,這可是好久都沒見著您了,您是出遠門了麽?”
查理強打起精神,似乎不想讓對方察覺什麽,笑著說道:“呵呵,是啊,出去辦點事,剛剛才回來。”
對方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帶著幾分勸告的語氣說道:“不是我說您啊,您這麽大的家業反而什麽事情都親力親為像話麽,您看看其他的貴族老爺,哪個像您這樣的,別的人背地裡都要笑話您呢。”
似乎是遇到了熟人的關系,查理的表情也慢慢變得放松開來,一點沒有貴族架子的和他聊起了家常,旁邊一直沒有吭聲的科亞突然問道:“你對貴族大人就這麽隨意說話麽?”
對方面帶疑問的看向查理,查理擺了擺手,示意對方不要緊張,笑著介紹道:“這是我回來的路上遇到的兩個年輕人,他們要去克裡尼路過咱們這裡,路上聊的比較投緣,我就請他們到我家去作客,歇息一下。”說完他微微的看了科亞一眼,看到他並沒有抵觸的意思後松了口氣。
“原來是這樣,你能結識查理老爺那可是天大的好福氣啊,咱們這兒誰不知道查理老爺是真正的好人,從來不和我們計較身份,有一年我們這些人生意差到連稅都納不起了,也是他到處為我們求情,並且自己掏錢給我們墊上一些的。小子,我不管你認識的貴族都是什麽樣的,但是我不允許你說這樣的話侮辱查理老爺。”對方的臉上稍有怒容。
一旁的查理拚命的用眼神暗示他不要再說了,同時小心觀察著科亞的反應。
科亞沒有追究他的無禮,反而語氣玩味的說道:“是麽,查理大人對你們這些商人還真是照顧呢!”
在對方你知道就好的表情中,查理想起自己當時為了編瞎話是如何埋汰商人的,不禁有些老臉微紅,但想起這裡畢竟是自己的地盤,於是他又稍稍的挺直了腰板,淡淡的說道:“你忙去吧,我還要回去休整一番呢。”
“哦,對對對,您一定累了,我就不打擾您了,您路上慢些。”
終於打發了這個有些健談的店家,科亞催促著說道:“趕緊走吧,大人,待會兒人就多了,我不想押著您去您家。
” 隻是後面的一路上他都皺著眉頭似乎在思考什麽問題。
…………
………………
查理的家宅確實配得上他所說的家產豐厚,雖然裝飾並不奢華,但是佔地龐大的宅院有著它獨有的氣勢,此時幾人正在院子角落一個偏僻的暗房門口,匆忙取來油燈的托雷斯把手中已經點燃的油燈遞給查理就靜靜地站在門口,似乎並沒有一起進去的意思。
原本亞修也準備一起呆在門口不進去的,但是科亞想了一下之後還是喊上了他跟著自己。
手持油燈的查理從內袋裡取出一把鑰匙打開門率先走了進去,隨後的科亞在路過托雷斯身邊時,對方看著他欲言又止,滿臉猶豫,但最終歎了口氣什麽也沒說,隻是用哀怨的眼神目送眾人進去之後又從外面關上了門。
身後的關門聲讓亞修警覺的向周圍看去,但看到走在前面的科亞毫無反應之後便沒有表露出異常,隻是小心的跟在他身後。
查理走到一個書櫃面前把燈放在了旁邊的桌上,費力的取出一本帳本一樣的東西,從裡面的夾層裡拿出幾張泛黃的紙遞給了科亞,對方接過之後認真的翻看了一遍,鄭重的問道:“我不希望您再欺騙我,隻有這些了是麽?”
查理無奈的點了點頭,說道:“都這個時候了,我還騙你幹什麽,真的隻有這些,我有些累了,你拿這個東西自己去交差吧,我要休息一會兒,放心我不會跑的。”
接著在查理震驚的眼神中,科亞拿下油燈的燈罩把手中的紙張湊到了火苗上燒了個乾淨,查理失聲道:“你瘋了,你在做什麽?”
科亞確認全部燒乾淨了之後,平靜的看著查理,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自顧自的說道:“在剛剛結束的這場戰爭中,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們萊茵軍隊的威力,但是作為羅本大人的心腹,我知道更多的東西,比如糧草裝備的運送和軍餉的來源,雖然我不認識您,查理大人,但是我知道弗爾曼家族,一個慷慨解囊的貴族為這場戰爭在背後做出的付出。”
對方訝然說到:“原來你都知道啊,這不算什麽,隻是我作為帝國一份子應該盡的義務。”
科亞繼續說道:“不僅如此,我還知道羅本大人已經草擬了一份報告,在裡面大肆推崇了這個家族,希望陛下能夠賜予他更多的榮耀,不要辜負了他的忠誠,您其實離您的目標已經非常的近了。”
查理再也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頹然的倒坐在身後的椅子上,這個失神的中年人此刻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哽咽的像個半大的孩童。
科亞歎了口氣,沒有安慰他,隻是低聲說道:“雖然對您來說可能不太公平,但是我會把這件事情報告給羅本大人,讓他撤銷那份報告,用那份榮耀換取我對這件事情的不追究您同意嗎?”
“就因為這個,值得嗎?”查理用含著老淚的眼睛注視著科亞,低聲問道。
值得嗎?在查理看來並不值得,對這個即將上任騎士團團長身份的年輕人來說,這很明顯是一份難得的功績,多少人為了功勞打破了腦袋,而他僅僅為了這個不值一提的理由就輕易放棄了。
同樣不明白的亞修抬頭看著這個自稱自己師傅的男人,想要在他臉上找到名叫陰謀的線索。
科亞不知是在回答查理,還是在告誡亞修:“這不是值不值得問題,我是想讓你知道,這個世界並不全是什麽成王敗寇、實力至上,如果我們做出選擇的時候連一點感情都沒有,那麽作為人類,我們和野獸又有什麽區別呢?”
(我只希望這件事能讓你眼神中終年不化的寒冰稍微減少一點啊!)
門外一直探聽著裡面動靜的劍士此刻突然跪倒在地,隔著門對著裡面的方向重重的磕了幾個頭,連額頭被堅硬的地面擦破了都沒有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