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劍刃沒入濃重的夜色之中,唯有金屬本身的冰冷質感透過皮膚的感官系統刺激著約恩的每一個毛孔,他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假裝自己不明白亞修的意思,用盡量平緩的口氣說道:“你這是什麽意思?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在掩飾什麽?我承認是我們輸了,要錢的話我也說了,一定會支付給你們一個滿意的價格,只要別傷害我們的性命就行了。”
然後轉頭看向男爵,略帶不滿的說道:“這也是你們無聊的戲碼嗎?還沒拿到贖金你們就想動手了?”
“他不是我們的人,我只是覺得這樣會節省不少麻煩所以順著他的意思行動了而已。”男爵意味深長的看了約恩一眼,然後對著亞修冷冷的說道:“我原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沒想到也只是個自作聰明的家夥,你要動手的話那就隨你高興好了,反正只要不說誰會知道他已經死了,我的贖金一分也不會少,快動手吧,如果你不會後悔的話。”
男爵一臉無所謂的看著亞修,然而他鬥篷下的手已經卻捏的死死的,他在賭,賭這個少年是在虛張聲勢,果然亞修在聽到這句話之後慢慢收回了手,男爵臉上露出了冷笑,然而還沒等他出聲嘲諷,亞修忽然提速,黑劍向著約恩的脖子刺了過去。
“等等~”
三個人焦急的聲音響起,第一個是約恩,然後是克麗絲,最後一聲正是表面上無所謂的男爵。
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劍刃在貼著約恩脖子的地方穩穩的停住,亞修眼神冰冷的注視著臉色難看男爵。
“別誤會,我想了想如果他在這裡死了,我們傭兵團的口碑就毀了,所以我反悔了,你不能殺他。”
這種說辭,不說亞修,連克麗絲都無法相信,淚水慢慢在她的眼眶裡面聚集,聲音也帶著哭腔,這比之前知道亞修背叛了她們更讓她難以接受:“約恩哥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真的和他們是一夥的嗎?”
約恩從容的說道:“怎麽會呢?你別上了他們的當,他們是在演戲,目的是為了分裂我們的關系!你說是不是,喬薇,如果是我做的,那為什麽是這個少年放走了那個叫卡班的人,還告訴了他們我們的位置,在卡班說出他身份的時候,你不是也和我一樣驚訝嗎?我們都是受欺騙的人,這次不能再上他們的當了。”
喬薇搖了搖頭,在約恩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中一邊小心的為克麗絲擦了擦眼淚,一邊淡淡的說道:“我會驚訝是因為發生的事情竟然和亞修提前告訴我的猜想一樣,僅此而已,如果你真的沒問題的話,不如好好聽聽亞修的分析再來辯解吧。”
約恩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亞修冰冷的視線說道:“好,那我就來聽聽你到底想怎麽栽贓我,你憑什麽覺得是我雇傭了他們。”
男爵也默默地看著亞修,眼神裡露出了好奇。
“我最先只知道你是潛藏在隊伍裡的敵人,至於會想到是你雇傭了他們則是那個人說了一句話。”亞修看向了魅影:“你說你們不會冒險做沒有收益的事情,可是你們卻花了這麽大的心思隻為擄走流月商會的三個女人用來交換贖金,當然成功了的話自然收益很大,但所要冒的風險也是很大的,所以我懷疑是有人雇傭你們這麽做的,這麽想的話一切就能解釋了,只有確保一定會有收益你們才會行動的,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想,直到那個叫男爵的讓我住手之前我都不敢肯定。”
男爵略有所思,所以他之前的行為確實是在詐自己,
即使沒人出聲他也不會真的動手! 男爵沒想到自己一個久經考驗的人竟然真的被一個孩子唬住了,然後臉色不善的問道:“你就這麽肯定自己的判斷,這點猜想就敢冒這麽大的風險?那你為什麽要讓那個卡班的向我們透露位置呢?”
“沒錯,我們是在卡班逃走之後按照布蘭克的計劃才會聚集在那個山谷的,為什麽你能提前就知道這個位置,你……”約恩的眼睛越瞪越大,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真相。
亞修淡淡的說道:“沒錯,計劃是我告訴布蘭克的,不過我隻跟他說了他表達出來的一部分,並告訴他是為了引敵人出來,其實我真正的目的是把敵人引到那個山谷,用留下的人作為誘餌拖住他們,然後由布蘭克帶著喬薇三人先一步離開。”
然後看著約恩說道:“不過你應該是發現了這個企圖,如果布蘭克真的就這麽一路走下去的話你的計劃勢必就全部泡湯了,所以你故意發怒,為的就是讓布蘭克心生愧疚,順著你的意思返回去,這也證明了你就是那個臥底。”
男爵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個少年不僅智謀過人,還如此的心狠果斷,如果真的按他說的那樣行動,雖然他們不至於無計可施,但一定會繞一大圈歪路,而且風險也會更大,他默默地看了一眼亞修,刨除敵對關系,他是真的有些欣賞這個少年了。
約恩嘴角有些抽搐:“光憑這個就證明我是臥底了?我只是因為布蘭克懷疑大家所以有些生他的氣罷了,而且他也沒找出臥底是誰,所以我才提議回去與大家匯合的。畢竟我想大家都在一起會安全一點,而且我也不喜歡拋下同伴自己先逃跑。”
“他當然不知道臥底是誰,因為這是我為了讓他執行計劃才騙他的,當時我也不知道臥底究竟是誰,是你的行動告訴我的。”
約恩慌忙解釋道:“我怎麽了,當時布蘭克只是說找幾個人去吸引敵人的視線,我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不惜冒險主動要求跟你們一起走,這有什麽問題,你憑什麽懷疑我。”
“不知道喬薇三人的當然會認為這是冒險,但你顯然是知道她們的,所以我一開始以為你只是怕死才不肯留下當真正的誘餌的,但在你說要返回時就有問題了,你明知道喬薇三人是真正的目標還讓她們回去除了因為這就是你的計劃以外,還有其他的解釋嗎?”
“我……”約恩啞口無言。
“至於臥底的身份,我一開始真的不知道是誰,我接觸的人不多,你的表演也很完美幾乎沒有任何破綻,我一度懷疑隊伍裡面是不是真的存在臥底,直到我發現了這個才確定了我的猜想。”
喬薇越聽越好奇,忍不住問道:“你發現了什麽?”
亞修用空出的手一隻手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破布丟在了眾人面前:“這是我悄悄放走卡班的時候從他嘴裡取下的布團,能看出來這是哪裡的布嗎?”
喬薇思索一番之後搖了搖頭,布質很粗糙,不像是手帕或者衣服上面撕下來的。
亞修淡淡的說道:“我一開始覺得這塊布在哪裡見過所以沒有直接丟掉,在商隊裡找了一圈以後我發現這是從特雷凡先生用來滅火的那塊防火布上裁下來的。”
約恩怒道:“從防火布上裁一塊下來堵住他的嘴很正常吧,這有什麽問題?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裁一塊布沒問題,但是我對比之後發現與缺口處對不上,少了一段,想來一定是卡班的行為讓臥底心生焦急,害怕暗處的人以為這是自己的信號擅自行動,因為這個時候他的布局還沒完成,所以他才留下了只有他們才懂得記號暗示再等一等,他假裝是要用布堵住卡班的嘴是為了讓自己的行為顯得順其自然不惹人懷疑。
但我當時沒看見是誰做的,事後又不方便主動詢問所以我知道有臥底,但是那個時候確實不知道是誰。”
亞修沒說謊,那時他正在和布蘭克玩貓捉老鼠的遊戲,簡單來說就是布蘭克懷疑他所以一直盯著他,在布蘭克的視線下亞修想盡可能表現的普通一點,所以那個時候沒有空觀察周圍。
男爵默默地伸出手,也丟下了一團東西,借著火光眾人看到,正是兩塊材質一樣的破布。
喬薇幾人默默地看著亞修,這是什麽樣的觀察力和行動力,僅憑著一塊別人根本不會在意的破布就能把事情想到如此地步,這是他與生俱來的懷疑天性嗎?還是在遭受過莫大折磨後養成的習慣呢?不管怎麽說,真相似乎越來越明朗了。
男爵看了一眼表情雲淡風輕,沒有給人多少擔憂感覺的喬薇,淡淡的說道:“你就是把這些告訴了那個大小姐,所以她才如此信任你,甚至願意把性命都交在你手上的嗎?”
亞修搖了搖頭:“一直到你證明了我的判斷之前,這些都是我的猜想,所以我沒有告訴任何人,畢竟我沒有任何證據,相比於我這個陌生人,她一定會更信任朝夕相處的同伴,如果把這些告訴她,她一衝動找約恩當面對質的話,結果就不是現在這樣了。”
喬薇默默地低下了頭,不可否認,如果不是之後的一切都和亞修說的一樣的話,她也沒法讓自己相信這個少年的話,去懷疑這個幾乎是一起長大的男人, 不能怪亞修不相信任何人啊,而是他知道其他人也都不曾對他抱有信任!
“所以我隻告訴她,不要接觸任何入口的食物,如果有什麽異常約恩一定會是第一個發現的,如果我的猜測正確他就是臥底,然後我會混到敵人裡面盡力幫助她們解圍,只要按照我的行動順勢而為就行了。”
“所以……”約恩喃喃的說道。
“是的,我當時之所以驚訝是因為一切都和亞修說的一樣,而且我不是在看亞修,而是在看亞修身邊的你!”喬薇默默地解答了他的疑惑。
男爵聳聳肩,說道:“不要接觸入口的食物,可我們是用的迷煙啊,只是不接觸食物有用嗎?”
“前提是那真的是迷煙,我也猜測過你們會使用這種辦法,但是如果是氣味一類的武器,在這種開闊的環境不確定的可能性就太多了,所以要用也隻可能是在食物或者水裡面。”
亞修抬起頭冷冷的看著面前的男爵,說道:“而且,如果那股煙真的有問題的話,你當時又怎麽會輕易的拉下鬥篷呢?因為你知道這煙完全不會產生任何作用!如果你還想反駁的話不如解釋一下,為什麽不僅我的行動沒有收到影響,約恩、喬薇他們也沒有任何行動不便,難道不是因為他們都沒有接觸任何的食物和水嗎?”
“所以,既然那股煙完全沒用,為什麽約恩少爺會大喊迷煙呢?因為這只是為了配合他已經悄悄下在食物裡的藥而已!”
至此,一片寂靜,沒有人出聲解釋亞修的疑問,亦或者是真相已經太過顯而易見,所以無人能夠反駁。